“怪了……”一名灰衣汉子皱眉,“方才明明在洞里……”
影一却不答,走至洞壁前,伸手细细摸索。忽然,他指尖触到一处细微的缝隙,那是岩壁上天然形成的裂缝,宽不过三指,深不见底。
“他钻进去了。”影一缓缓道,“好个龟蛇变,竟能将身形缩至这般地步。”
“追不追?”灰衣汉子问。
影一沉吟片刻,摇头:“此裂缝狭小,仅容一人匍匐,易守难攻。我等若钻入,必遭暗算。”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封死洞口,放烟熏。看他能藏到几时。”
四人应诺,退出洞外,砍来枯枝湿柴,堆在洞口点燃。湿柴遇火,浓烟滚滚,往洞内灌去。
李原此刻正伏在裂缝深处。这裂缝曲折向下,初极狭,复行数丈,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天然石室。室内有暗河流过,水声潺潺,空气流通,烟雾一时还灌不进来。
然他心知,这非长久之计。影一既封了洞口,必会守在外头。此室虽暂安,却无出路,时间一长,要么饿死,要么被烟熏死。
他必须另寻生路。李原凝神细听,暗河水流声中,隐约有风声,那是出口的方向。
当下他不再犹豫,涉水而入。暗河冰冷刺骨,水深及腰,他强忍寒意,循着风声前行。行约半里,前方现出微光,是个出口。
钻出洞口,却是处断崖下的水潭。潭水与外间河流相通,此刻已结薄冰。李原破冰而出,浑身湿透,寒风一吹,顿时如堕冰窟。
他不敢停留,攀上崖壁,寻了处背风的山坳,生火烘衣。火堆燃起,暖意渐生,他却无半分放松。
影一既能在西山布下天罗地网,这水潭出口,未必没有眼线。
果然,不过半个时辰,远处林间便传来人声。
“这边有火光!”
“快!莫让他跑了!”
李原瞬间扑灭火堆,身形如电,没入山林。然身后追兵已至,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他专拣那陡峭难行处走,仗着蛇行步的诡谲,渐渐又将追兵甩开。
然这一追一逃,又耗去他大半气力。至黎明时,他已疲累欲死,藏身一处树洞中,嚼着最后半块干粮,眼前阵阵发黑。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取出怀中那几本账册、那枚海天印章拓印、还有影字部的令牌,在手中掂了掂。这些东西,是他拿命换来的,也是他破局的关键。
这些东西,必须送回别院,交到殿下手中。
可如今别院四周,定是龙潭虎穴。京营封山,锦衣卫围院,海东青的暗桩遍布,影字部的人虎视眈眈……这般情势下,如何进得去?
正思忖间,他忽闻树洞外传来极轻微的“沙沙”声。
李原屏息,透过树缝望去。只见外头雪地里,立着个佝偻身影,是个老猎户打扮的老者,背着弓箭,手里提着只冻僵的野兔。
老者四下张望,似在寻找什么,口中喃喃:“怪了,明明见只狐狸往这边跑的……”
李原眸光一凝。这老者步履虚浮,呼吸粗重,确是寻常猎户。然其腰间挂着的箭囊,却露了破绽,那箭羽崭新,排列整齐,非猎户常用的杂乱模样。
且那箭囊底部,隐约可见个暗记,正是影字部的符号。
又是暗桩。李原心中冷笑。影一这是将西山方圆二十里都布成了网,连猎户都不放过。
他正欲悄然退走,忽见那老者往树洞方向走来,口中仍念叨着:“这树洞倒是避风的好所在,且进去歇歇脚……”
说着,对方已至洞口。
李原知躲不过,骤然暴起!自洞中扑出,匕首直刺老者心口!
老者骇然,仓促间挥弓格挡!
“铛”一声,匕首斩在弓身上,火星四溅!老者踉跄后退,厉喝:“来人!点子在这!”
李原不给他喘息之机,袖箭连发!三枚毒针激射,老者挥弓再挡,磕飞两枚,第三枚却正中右臂!他惨叫一声,弓箭脱手。
李原趁机欺近,一掌印在其胸口!这一掌蕴了龟息功阴柔内劲,老者闷哼一声,口喷鲜血,软软倒地。
然其那声厉喝,已惊动了旁人。不过片刻,林间便传来急促脚步声,不下十人。
李原不及搜检尸身,转身便逃。刚奔出百步,前方又现人影,这次是三人,皆着灰衣,持刀而立,封住去路。
后有追兵,前有堵截。
李原咬牙,足尖一点,竟往左侧陡坡冲去!那坡极陡,积雪覆盖,常人难行。他却如履平地,几个起落便至坡顶。
李原回头望,追兵已至坡下,正奋力攀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