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五哥的人跟去了?”他问。
“跟去了,说一有消息便回报。”吴公忧道,“只是……那车队往通州方向,莫非是要走水路?可如今运河还未解冻,大船难行……”
“不,是走海路。”李原眸光一寒,“通州虽临运河,然距渤海不过二百里。若走陆路至津门,再装船出海,三月二十前必能抵大沽口。”
李原顿了顿:“徐海石这是要孤注一掷了。”
“那咱们……”
“咱们按兵不动。”李原走至案前,铺纸研墨,“徐海石既将货物运出,西山巢穴必已空虚。此时若强攻,反会打草惊蛇。不如……”
他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数行字:“将计就计。”
吴公凑近看,但见纸上写着:“密报锦衣卫,言西山有匪类私运火器,往通州方向。另,遣人散播消息,说那批货物中混有红夷炮图纸,乃前朝禁物,且价值连城。”
“这是要引锦衣卫去追?”吴公恍然。
“不止。”李原将纸折好,塞入竹筒,“更要引海东青内乱。徐海石身上伤还未痊愈,影一独揽大权,底下人未必服气。若此时传出货物中有红夷炮图纸这般重宝,你说,那些人会如何想?”
吴公倒吸一口凉气:“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小原子,你这招太毒。”
“毒?”李原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徐海石以人命为饵时,可曾想过毒字?他们伏击殿下时,可曾想过毒字?”
他顿了顿我:“吴公,这深宫朝堂,本就是毒虫窝。你不毒,便被毒死。”
吴公默然,良久方叹:“咱家老了。你……你好自为之。”
送走吴公,李原重新坐下,却无睡意。他自怀中取出那枚东厂玉符,在掌心摩挲。玉质温润,雕工精细。
魏瑾,这位司礼监掌印、东厂提督,权倾朝野二十年,门生故旧遍布天下。他与徐海石的恩怨,李原略知一二。
去岁那桩鎏金舞马衔杯银壶案,后来徐海石暗中作梗,险些让魏瑾栽了跟头。后虽查明真相,然梁子已结下。
此番殿下要他借魏瑾之手除徐海石,是驱虎吞狼,亦是火中取栗。若成,则海东青覆灭,朝中阉党亦损一臂;若败,则殿下与李原皆成弃子,死无葬身之地。
正思量间,窗外忽传来一声极轻微踩踏声,咯吱咯吱的。
有人潜进来了。李原瞬间吹熄火折,滑至榻下阴影处。《龟息功》运转,气息敛绝。
只见窗纸被润湿,捅开一孔。一支细竹管伸入,吹出一缕淡烟,居然又是迷香。
李原屏息闭气,心中冷笑。这般手段,已是第三回了。前两次来的人,皆被他反杀。今夜来的,不知是何路数?
待迷香散尽,窗闩被拨开。一道黑影如纸片般滑入,落地无声。此人身材瘦小,蒙面黑衣,唯有一双眼在黑暗中闪着精光。
他先侧耳听了听榻上动静,李原早将枕头衣物堆成人形。对方确认李元原熟睡,方悄步走至案前,翻检文书。
这人动作极快极轻,显是训练有素。然与影字部那些人不同,此人翻检时,指尖在每页纸上都会停留片刻,似在辨认字迹。
他是在是在找账册,李原瞬间明白,他伏在榻下,冷眼旁观。待那人翻至案头那只紫檀木匣时,他骤然暴起!自榻下掠出,一指疾点其后心灵台穴!
那人却似背后长眼,身形诡异一扭,竟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指风!同时反手一扬,三点寒星激射而出!
李原不闪不避,袖袍一卷,将暗器尽数兜住,那是三枚淬毒铁蒺藜。就这瞬息,那人已撞破窗户,翻出房外!
“哪里走!”李原低喝,如影随形追出。
二人一前一后,在别院屋脊上追逐。今夜雪大风急,瓦面积雪湿滑,然这二人皆轻功不俗,如履平地。
行至后园,那人忽然回身,双手连扬,十数枚暗器如暴雨般洒来!
李原足尖在飞檐上一点,身形拔起丈余,暗器悉数从脚下掠过。就这刹那,那人已掠入园中假山,没了踪影。
李原落在假山顶上,凝神感知。龟镜术全力运转,十丈内气机强弱,皆在掌握。
有了!假山石洞中,有一道极微弱的气息,正屏息凝神。
李原悄然滑下,伏身洞口。洞内漆黑,然龟镜术下,那人的轮廓清晰可见,对方正缩在角落,手握短刀,蓄势待发。
李原却不进洞,反自怀中取出枚震天雷,点燃药线,往洞内一抛!
“轰!”爆炸声中,碎石崩落!那人骇然冲出,浑身烟尘,狼狈不堪。
李原趁势欺近,一掌印在其胸口!
“噗!”那人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蒙面巾滑落,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约莫二十出头,眉清目秀,却满眼怨毒。
“你不是影字部的人。”李原收掌,冷冷道,“是谁派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