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咬牙不语。
李原俯身,自其怀中搜出一块腰牌。铜制,正面刻“东缉事厂”四字,背面是个编号丙九。
东厂的人。李原心头一沉。魏瑾这么快就动手了?还是……
他正思量,那人忽然狞笑,咬破口中蜡丸!剧毒入口,不过数息,便七窍流血,气绝身亡。
李原盯着尸首,良久方缓缓起身。东厂暗桩、服毒死士……魏瑾这是要灭口,还是要试探?
他忽地想起殿下临行前的话:“若三日内未归,你便持东厂玉符去见魏瑾……”
三日,可如今才第一夜,背后的执棋者就这么迫不及待了吗?
李原弯腰将那枚东厂腰牌收起,又将尸首拖至假山深处,覆上积雪。而后他回到房中,闩上门,点亮灯。
他举目四望,目光没有落点,但他知道最重要的那几本账册安然无恙。
李原坐下,提笔蘸墨,在新一页写下:“癸亥年三月初二,夜,雪。殿下奉诏入宫。东厂丙九号暗桩潜入,搜检账册未果,服毒自尽。西山货物出运,往通州方向。”写罢,他合上簿子将其锁入柜中。
窗外风雪愈紧。
李原独坐灯下,望着跳动的焰苗,心中念头急转。
东厂、锦衣卫、海东青、边军……这几股势力交织成网,而殿下与自己如今便是网中的鱼。
现今殿下入宫,生死未卜;东厂暗桩潜入,意欲不明;西山货物出运,大沽口之约在即……这局棋已到中盘,每一子落下,皆关乎生死。
他缓缓闭目,《龟息功》心法自然流转。他丹田中那缕先天内息,如春水般滋养百骸,更隐隐有壮大之象。
突破先天后,他感知愈敏锐,心思愈清明。往日许多模糊的线索,此刻在脑中渐渐串联:徐海石重伤未死,却急着运货出山,是怕夜长梦多;影一独揽大权,东厂暗桩潜入,是魏瑾要插手;边军牵扯,杨国柱上书,是军中有人坐不住了……
而殿下此刻入宫,是危机,亦是转机。
若陛下真信了杨国柱那套说辞,将刘挺之事轻轻放下,则殿下此番必受责难;若陛下欲深究,则殿下或可借机扳倒杨国柱,乃至……触动魏瑾。
正思量间,他忽闻外头传来嘈杂声,夹杂着呵斥、哭喊。
李原推窗望去,但见前院灯火通明,数十名锦衣卫番子持刀闯入,正与别院护卫对峙。
为首的是个面生的锦衣卫千户,手持令牌,厉声喝道:“奉北镇抚司骆指挥之令,搜查澄心别院!凡阻挠者,以谋逆论处!”
吴公公踉跄上前,颤声道:“这位大人,殿下奉旨入宫,别院之中皆忠仆良民,何来谋逆?还请大人明察……”
“少废话!”那千户一脚踹开吴公,“有人密报,别院中藏有违禁火器、通敌密信!给我搜!”
番子们一拥而上,撞开各房各院,翻箱倒柜。护卫们欲拦,却被刀剑逼退。
李原伏在窗后,眸光冰寒。这般阵仗看来是要抄家啊。殿下不过刚入宫,这群人就等不及了。
骆养性这是要趁殿下不在,将别院翻个底朝天,找出那几本账册,彻底灭口。
果真是好狠的手段。
他悄然后退,自床下暗格中取出账册真本,又揣上东厂玉符,而后推开后窗,悄无声息地翻身而出。
雪正下得紧。李原伏在屋顶,冷眼看着下方混乱。番子们如狼似虎,见物便砸,遇人便打,不过片刻,别院已是一片狼藉。
吴公公被两名番子按在地上,老脸贴地,口中犹自嘶喊:“殿下……殿下回来,定不会饶你们……”
那千户冷笑:“老阉狗,还敢嘴硬!”
而后他又一脚踩在吴公背上:“说!账册藏在何处?”
吴公咬牙不答,口中不住叫呼“乱臣贼子”。这名千户怒极,拔刀欲劈,刀光映在吴公公脸上。
就在此时,一道人影如鬼魅般自屋顶飘下,一掌拍在千户背心!千户闷哼一声,扑倒在地,口喷鲜血。
众番子骇然,立刻拔刀将人围上。
来人正是李原,他立于雪中,目光如冰:“谁敢动吴公,我便杀谁。”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
番子们面面相觑,想来也是得到过交代,知道李原武功高强,一时竟被吓住不敢上前。
李原俯身扶起吴公,低声道:“吴公,带人从后门走,去西山寻齐五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