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总自怀中取出一枚铁牌,与刘守有给的勘合牌一模一样,唯背面刻的是“张”字。
“兵备大人命卑职在此等候多时了。”把总抱拳,“请随我来。”
李原略一沉吟,点点头,既已暴露,不如坦然去见。张梦鲤若真有异心,自己这先天修为,脱身当无问题。
随把总入天津城,至兵备道衙署。署内戒备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皆着铁甲,持长枪,目光炯炯。
把总引李原至二堂,禀道:“大人,人带到了。”
堂内传来低沉嗓音:“进来。”
李原整衣入内,但见堂中坐着个中年官员,绯袍玉带,留着三缕长须,正是天津兵备道张梦鲤。他案头堆满文书,手中正拿着一封密信细看。
见李原来,张梦鲤放下信,抬眼打量:“李典簿?”
“奴婢参见张兵备。”
张梦鲤摆摆手:“不必多礼。”
他顿了顿:“刘守有给我飞鸽传书,言明经过。你在路上,可曾遇见潞王的人?”
“遇见过四拨,皆被奴婢击退。”
张梦鲤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旋即恢复平静:“十七岁的先天高手……难怪刘守有敢将这般重任托付于你。”
他自案头取过一张海图,摊开后道:“你来看。”
李原趋前,只见海图上标注着大沽口附近海域,更有数条红线,自外海延伸至港口。
“这三艘福船,三日前抵大沽口,持的是户部关防、司礼监批文,言奉旨采办南洋贡品。”张梦鲤指着图上那三艘船标记,“按规矩,这等外洋船只,须经市舶司查验,方可卸货。然这三船入港后,却直驶入水师码头,由登州水师接管,外人不得靠近。”
他顿了顿:“我暗中查探,发现水师码头这几日戒备异常,夜间更有车辆进出,所载货物皆覆油布,车辙深重。更奇的是——”
张梦鲤压低声音:“昨夜子时,有一艘小船自福船驶出,往南去了。我派人尾随,发现那小船至海河口一处荒滩,与岸上人交接了数个箱子,旋即返回。”
李原心头一动:“箱中何物?”
“不知。”张梦鲤摇头,“交接之人武功极高,我派去的三个斥候,两个被灭口。只逃回一人,带回这个。”
他自袖中取出一物,却是半枚铜钱,正面是“明德通宝”四字,背面八瓣莲花,花心梵文。
是白莲教的信物!李原瞳孔骤缩。潞王竟与白莲教勾结?不,或许不是勾结,是……利用。白莲教余孽遍布南北,若潞王借其手转运禁物,确是神不知鬼不觉。
潞王此举,那是自寻死路,想到这,李原心下一定,问道:“张兵备打算如何?”
张梦鲤沉默片刻,方道:“我有心查办,然有三难。其一,这三船持的是圣旨关防,若无铁证,擅动便是抗旨;其二,登州水师指挥使郑明,乃潞王旧部,水师码头尽在其掌握;其三……”
他顿了顿:“天津卫中,亦有潞王耳目。我这几日动作,怕已传入某些人耳中。”
李原沉吟:“兵备大人可曾想过,那三船所载,或许不止走私货物?”
张梦鲤眸光一凝:“你是说……”
“红夷炮。”李原缓缓道,“潞王从海外购得红夷炮图纸,经内官监火药局仿制,已有一批构件运入宫中。然那批构件,不过是幌子。真正的红夷炮,或许就在这三艘福船上。”
张梦鲤霍然起身:“此言当真?!”
“奴婢在西山亲耳听闻,徐海石与影一密谈,言‘那批货须走内官监火药局的路子,方能万无一失’。然前番运入宫的构件,有一批被魏公公扣下,潞王岂会不知?他既知,却仍让这三船抵港,说明船上所载,比那些构件更重要。”李原顿了顿,“更有一桩,徐海石重伤时曾言,‘三月二十大沽口之约,关乎主上大计’。如今想来,这大计恐怕不是走私,而是……里应外合。”
张梦鲤脸色骤变,在堂中踱步良久,方道:“若真如此,此事便非天津一卫能处置。须得……”
忽而他看向李原,坚定地道:“你持我手令,即刻回京,面奏圣上!”
“来不及了。”李原摇头,“潞王既已还京,祭天大典在即,他必不会等到三月二十。奴婢猜测,这三船货物,或许会在祭天大典前卸完。”
张梦鲤急道:“那该如何?”
“兵分两路。”李原沉声道,“张兵备在此,盯紧那三船动静,更要查清水师码头每夜进出车辆去向。奴婢则去海河口荒滩,会一会那些白莲教余孽。”
李原顿了顿,又道:“更有一事,还请张兵备速调可靠人手,监视天津卫所有通往京城的要道。若发现可疑车队,即刻拦截!”
张梦鲤沉吟片刻,终是点头:“好,便依你。我拨一队亲兵与你,皆是跟随我多年的老兵,可靠。”
“不必。”李原摆手,“人多反易暴露。奴婢独去便可。”
张梦鲤深深看了他一眼,方道:“既如此,你万事小心。”他自案头取过一枚令箭,“此乃天津卫调兵令箭,可调动卫所兵士百人以下。你带在身上,以防不测。”
李原接过,躬身道:“谢兵备大人。”
“还有一桩。”张梦鲤压低声音,“天津卫指挥使马林,与潞王有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