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不过……本官倒是可以带李典簿去个地方。”
“何处?”
“海河口荒滩。”马林盯着李原,“昨夜子时,有艘小船自福船驶出,至荒滩与人交接。本官的人暗中盯着,发现那伙人将货物运往一处废盐仓。李典簿若真想查,不妨去那里看看。”
对方这是将饵抛出来了。
李原心知这是陷阱,马林若真与潞王勾结,岂会轻易透露货物藏处?此举无非是要引他入彀,要么借白莲教之手除掉他,要么将他擒下,作为与潞王交易的筹码。
然明知是陷阱,他也得闯。
“何时动身?”李原问。
“今夜子时。”马林道,“那伙人每夜子时交接,今日必不会例外。本官拨一队亲兵与你,皆是精锐,可保李典簿周全。”
“不必。”李原摆手,“咱家独去便可。人多反易打草惊蛇。”
马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旋即笑道:“李典簿好胆色。既如此,本官便静候佳音。”
他自怀中取出一枚令箭:“此乃天津卫通行令,可出入各门。李典簿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李原接过,只觉入手冰凉,令箭是铁制,正面刻“天津卫指挥使马”,背面是个“林”字。
“谢马指挥。”
马林拱手告辞,率兵士离去。
李原独立院中,望着对方消失在黑夜中的背影,一个与潞王有旧之人,特地与自己说这番话,还这般痛快交出令箭,是自信他今夜必死,还是……另有所图?
正思量间,他忽闻屋顶传来极轻微的“咯吱”声。
有人!李原不动声色,缓步回房,随后关门闩门,吹熄灯火,一切如常。
而后他悄无声息滑至窗边,推开一线缝隙。
只见屋顶上伏着一人,黑衣蒙面,身形瘦小,正屏息凝神,窥探房中动静。
李原思忖着:这应该不是马林的人,马林刚走,若要监视,大可明目张胆;应该也不是白莲教的人,此人呼吸绵长,步伐轻捷,显是受过正规训练,与江湖草莽气息不同。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此人是东厂魏瑾的人!
李原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魏瑾果然不放心他,派了暗桩盯着。只是不知这暗桩是护他,还是灭口?
他悄然推开后窗翻身而出,如一片落叶飘至巷中。而后他绕至客栈前街,攀上对面屋脊,悄无声息逼近那黑衣人。
至三丈外,黑衣人仍未察觉。
李原骤起发难!身形如电,一指疾点其后心灵台穴!
黑衣人骇然转身,仓促间挥掌格挡!掌风凌厉,竟带起破空之声,是后天巅峰修为!
“砰!”指掌相交,黑衣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蒙面巾下渗出血丝。他眼中尽是惊骇,显然未料到李原武功如此之高。
李原不给他喘息之机,欺身再进!双掌连环拍出,掌风阴柔诡异,如长江大河,绵绵不绝!
黑衣人连挡七掌,每接一掌,便退一步,七步之后,已至屋檐边缘。他咬牙自怀中掏出一物,奋力掷向李原!
那竟然是个竹筒!李原袖袍一卷,将竹筒兜住,入手轻飘,内无他物,唯筒壁上刻着两行小字:子时三刻,废盐仓,有变。勿信马林。
上头字迹潦草,墨色犹润,显是仓促所书。
李原抬头,那黑衣人已借机遁走,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晨黑夜中。
他立于屋脊,手中捏着竹筒,心中疑窦丛生。
这黑衣人若是东厂暗桩,为何要示警?魏瑾既派他来监视,又怎会让他传信?除非……东厂内部亦有分歧,有人不愿他死,更不愿潞王得逞。
李原正思量间,远处海面上忽然传来号角声,那声音低沉而绵长,如巨兽低吼。
李原凝目望去,但见大沽口方向,那三艘福船中最大的一艘,竟缓缓起锚,帆桅升起,似要离港。
不是要等到三月二十么?为何突然离港?
李原心中一沉,不及细想,纵身掠下屋脊,往码头方向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