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瑾躬身应是,撩袍跪在泥中。
骆养性、刘守有、崔嬷嬷……墙下众人皆陆续跪倒。柳不天咬牙,终是跪下。许显纯三人对视一眼,亦双膝触地。
唯李原仍立在假山后,他背心伤口崩裂,鲜血已浸透衣服。方才与三大档头交手,他内力耗去七成,此刻便是想逃也无力了。
更别说,墙头那位老祖宗的气机,已锁死了整座王府。
李原缓缓走出假山阴影,立于场中,苗刀拄地,随后缓缓跪下。
许戊展开黄绫,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朕闻潞王常淓,私结白莲妖教,暗通海外夷邦,私运火器兵甲,更于祭天大典前夕,密谋伏兵玄武门,意图不轨。此等行径,实乃悖逆人伦,祸乱朝纲。今证据确凿,朕心甚痛。着司礼监掌印许戊、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东厂提督魏瑾,即刻将潞王府一干人等悉数拿下,押送诏狱候审。钦此。”
圣旨读完,王府中死寂如坟。
潞王缓缓起身,脸上再不复温润,只剩一片铁青。
“许公公。”他声音冰冷,“皇上只听一面之词,便定本王谋逆之罪,怕是不公罢?”
“公不公,自有三法司会审。”许戊收起圣旨,“王爷若有冤屈,可于堂上辩白。”
“辩白?”潞王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进了诏狱,还有辩白的机会么?”
他踏前一步,目光扫过墙边:“魏瑾,骆养性,你们真以为今夜能拿下本王?”
魏瑾垂首不语。
骆养性按刀起身:“王爷,圣命难违。”
“好一个圣命难违。”潞王环视四周,“既如此,便怪不得本王了。”
潞王忽然抬手,拍了拍手掌。“啪啪啪!”清脆的三声掌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紧接着,王府各处传来机括转动声、脚步声、刀剑出鞘声!不过数息,从假山后、屋脊上、地洞中,竟涌出数百黑衣人!这些人皆持刀佩弩,目光阴冷,将潞王护在中央。
更骇人的是,王府四角忽然升起四道烟花,烟花在空中炸开,那竟是白莲教的八瓣莲花图案!
“许公公。”潞王负手而立,“你可知本王在这府中,养了多少死士?又可知京城九门之中,有多少是本王的眼线?”
他顿了顿:“今夜你围了王府,明日京城便要变天!”
潞王话音未落,墙头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竟是一名京营参将捂着喉咙倒下,那箭矢自墙外射来,正中其咽喉!紧接着,墙外传来喊杀声,竟是潞王的另一支人马从外围杀了进来,与京营兵士战在一处!
“王爷果然还有后手。”许戊面色不变,“只是奴婢既来了,便不会空手而归。”
许戊缓缓抬手,只见那只枯瘦如柴的手,在火光映照下,竟在转瞬间泛着玉石般的光泽。
“第一道旨意宣完了。”许戊声音平淡,“现宣第二道,凡今夜在潞王府中负隅顽抗者,无论何人,格杀勿论。擒杀潞王者,封万户侯。”
话音落,他那只手轻轻一拂,如拂去衣上尘埃。
然就是这轻飘飘的一拂,墙下十余名黑衣人忽然惨叫倒地!他们胸口皆凹陷下去,如被无形巨锤击中,口喷鲜血,顷刻毙命!
李原瞳孔骤缩。这是什么武功?隔空十丈,一拂杀十余人?便是先天中境高手,也做不到这般举重若轻!
潞王脸色骤变,厉喝:“放箭!”数百黑衣人弓弩齐发!箭如暴雨,罩向墙头!
许戊不闪不避。只见他身前忽然泛起一层淡淡光晕,如琉璃罩体。
箭矢射在光晕上,竟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消失,连半点涟漪都未激起。
“罡气化形……”柳如是失声,“先天上境?!”
武道三境,初境凝气,中境化罡,上境通神。所谓通神,便是将无形罡气凝成实质,可攻可守,近乎通鬼神。这般境界,江湖上已百多年未见。
许戊终于动了。他从墙头飘然而下,如一片枯叶落在地中,而落地时他已至潞王身前五丈。
“王爷。”许戊缓缓开口,“束手就擒罢。”
“做梦!”潞王厉喝,“给本王杀!”
四名黑衣人扑上。这四人皆是后天巅峰修为,刀光如电,从四面合击!
许戊看也不看,袖袍一拂。
“噗噗噗噗!” 四人如断线风筝倒飞出去,人在半空便已气绝,胸口皆有一个透明的血洞,似被无形剑气贯穿。
“结阵!”柳不天咬牙,率十余名黑衣人结成白莲教莲花落魂阵。阵势一成,梵音再起,刀光如莲瓣层层绽放,将许戊困在核心。
许戊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只一眼,柳不天如遭重击,连退七步,口喷鲜血,阵势瞬间瓦解。
“白莲教的玩意儿……”许戊摇头,“唐赛儿在时还有点看头。如今……”
他顿了顿,再次轻描淡写地吐出几个字:“都是废物。”话音未落,他身形骤动,居然在原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