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证据是他用命换来的,先前扔出去、又被柳不天拿到手的,只是一部分,最重要的那部分,还在他怀中。
此时若交出去,万一被销毁,潞王或可脱罪,七殿下在诏狱便再无生机。
因此,李原迟疑了。但就是这份迟疑,便让许戊看出了他的心思。
“不交?”许戊声音平淡,“那咱家便自己取。”
话音未落,李原只觉怀中一轻。那包证据竟凭空飞起,落入许戊手中!
隔空取物?!李原骇然。这般手段,已近乎仙术!
许戊解开包裹,略翻几页,点点头:“潞王谋逆,证据确凿。”
他将包裹递给魏瑾:“小瑾子,你收好。明日朝会,呈送御前。”
魏瑾双手接过:“是。”
许戊又看向李原:“李典簿,你护主查案,有功。然擅闯王府,私斗杀人,有罪。”
他顿了顿,道:“功过相抵,一会随咱家回宫罢。”
李原心头一沉。回宫?是请功,还是他问罪?那殿下怎么办?可……这老祖宗怎么说“一会”?莫非……
不等他答,也不等他再多想,许戊已转身:“小瑾子,骆指挥,此处交给你们。天亮之前清理干净。”
“是。”二人躬身。
许戊缓步往外走,行至李原身侧,忽然停步低声道:“七殿下还在诏狱,你去看看他罢。”
李原浑身一震。而许戊不再多言,佝偻着背,消失在夜色中。
李独立院中,望着满地尸首,心中波澜起伏。这一夜,潞王党羽尽数伏诛,白莲教长老毙命,证据到手……看似大获全胜。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而且这老祖宗,为何会如此开恩地让自己去看望殿下?
这边魏瑾收好证据,走到潞王面前,躬身:“王爷,请罢。”
潞王缓缓抬头,眼中尽是怨毒:“魏瑾,你今日助皇上擒我,明日便是你死期。”
魏瑾微笑:“王爷言重了。奴婢不过是奉旨办事。”
说罢他一挥手:“押下去。”东厂之人立刻上前将潞王捆了,押出王府。
骆养性走到李原面前,深深看了他一眼:“李典簿,七殿下那边……你好自为之。”说罢,便转身离去。
李原正想要说什么,刘守有已上前,低声道:“李典簿,随我去诏狱罢。殿下……等得急了。”
李原点头。二人出了王府,外头长街已戒严。京营兵士列队而立,火把通明。
一辆青篷马车候在道旁。
刘守有引李原上车,低声对车夫说了句“北镇抚司”,马车便吱呀呀行去。
车内,李原干脆闭目调息。他背上伤口已麻木,内力只剩一成。今夜连番搏杀,又见了许戊那等鬼神手段,心神俱疲。
“许戊……”他忽地喃喃道,“他究竟是何境界?”
刘守有沉默良久,方道:“许公公入宫,后历经宪宗、孝宗、武宗、世宗、穆宗、神宗六朝。宫中传言,他在武宗时便已至先天上境,如今……”
他顿了顿,又道:“怕是已摸到通神之上的门槛了。”
通神之上?李原下意识睁开了眼。他虽说习武天赋极高,但论武学常识,只看过杂书的他,自然无法与刘家这样的习武世家相比。
“何为通神之上?”李原开口问道。
刘守有道:“先天之上,还有另一重境界,武道大家均称之为“通神之上”,那是武道至高境界,几百年无人能及。据说达此境者,可御气飞行,可延寿百年,近乎陆地神仙。”
李原沉默了一会,方问:“老祖宗为何要帮我?”
“不是帮你。”刘守有缓缓道,“皇上胸有沟壑,是明君圣主。潞王谋逆,触及逆鳞。许戊此番出手,是为震慑,震慑朝中那些心怀不轨者,更震慑……”
他顿了顿:“魏瑾。”
李原心头一震,是了。许戊今夜现身,一为擒潞王,二为敲打魏瑾。那老狐狸执掌司礼监二十来年,党羽遍布,已渐成尾大不掉之势。许戊这是在告诉他,这宫里还有人能制你。
再加上皇上放任事态如此发展,何尝没有放长线钓大鱼之意。现在圣上可谓是将潞王人赃俱获,而战场也基本被控制在潞王府,并未造成百姓伤亡。
皇上早在让潞王回京主持祭天大典之时,就已经做了万全打算。潞王回京,便是瓮中捉鳖,任他谋划再多,就连天津的福船,也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京中之事、天津的种种……皆是圣上为了麻痹潞王极其党羽,而演的戏。
“那殿下……”想到这,李原低问。
“殿下无碍。”刘守有道,“太妃早已派人照看,诏狱中无人敢动他。只是……”
他犹豫片刻:皇上虽拿了潞王,却未必会立时放殿下出来。”
“为何?”
“因为殿下太能了。”刘守有苦笑,“一个病弱皇子,仅仅是暗中查案,竟能掀翻一位藩王。这般手段皇上岂能不忌惮?”
李原默然。这就是帝王心术,最忌皇子势大。七殿下此番虽立功,却也犯了圣上的忌讳。你既能掀翻潞王,他日是否也能掀翻别人?甚至……
他不敢再想。马车行至北镇抚司,天已微明。
诏狱门前,守卫森严。刘守有出示腰牌,守卫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