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正,正阳门外。
朱瑄的马车停在城门下,守城兵士验了关防便放行。车马缓缓驶出城门,踏上官道。
灰衣人骑马在前开路,二十名护卫分列车队两侧,刀出鞘弩上弦,警惕地扫视四周。
天色渐亮,官道上几无人影,车行缓慢。
行出不过十里,前方忽然出现一队人马。这队人马约五十余人,皆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竟是锦衣卫。
为首一人玄色斗篷,帽檐低垂,正是骆养性。
灰衣人勒马,举手示意车队停下。
骆养性策马近前,拱手道:“奉皇上口谕,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率五十缇骑,护送七殿下就藩。七殿下,请。”
朱瑄掀开车帘,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有劳骆指挥。”
“殿下客气。”骆养性笑道,“此去湖广,路途遥远,皇上放心不下,特命卑职护送。殿下请放心,有锦衣卫在,必保殿下平安抵达。”
这话说得漂亮,灰衣人却心头一沉。皇上派锦衣卫护送?是保护,还是监视?更麻烦的是,骆养性与魏瑾有旧,与潞王也有牵扯,更是差点杀了李公公。
骆养性此番护送,安的什么心?
灰衣人回头看向马车,只见车帘已放下,里头传来朱瑄平静的声音:“既然父皇有旨,那便劳烦骆指挥了,启程罢。”
“是。”车队继续前行。
锦衣卫五十骑分散在车队前后左右,看似护卫,实则将车队围在核心。
灰衣人握紧刀柄,眼中寒光一闪。
与此同时,城南二十里外。李原率暗路五人,正策马疾行。
他们走的是一条荒废的驿道,马行艰难。但胜在隐蔽,沿途不见人烟。
“李公公,前头有岔路。”赵甲勒马,“往左是往涿州官道,往右是条山路,可绕过涿州,直插保定。”
李原取出舆图,就着晨光细看。舆图上,那条山路标注着“险峻,罕有人行”。
“走山路。”他收起舆图,“官道必有埋伏,山路虽险,但出其不意。”
“是!”六人拨马向右,钻入山林。
山路果然难行,马匹几次打滑。众人只得下马,牵马步行。行至一处山坳,李原忽然抬手:“停。”
众人止步。李原侧耳细听,只见风声中隐约有马蹄声,自后方传来,且是十余骑。
“隐蔽。”他低喝。
六人迅速牵马躲入林中,伏身林地。
不过片刻,十余骑黑衣人疾驰而过。这些人皆蒙面,背插长刀,目光凶悍。
待他们过去,钱乙低声道:“是潞王余党?”
“不像。”李原摇头,“这些人马匹精良,骑术精湛,更像是……军中斥候。”
“军中?”孙丙皱眉,“谁会派军中斥候追杀殿下?”
李原不答,只盯着那些人消失的方向,良久方缓缓道:“不管是谁,这条路已不安全。我们改道,不走山路了。”
“走哪儿?”
李原指向舆图上一处:“这儿——拒马河。如今河面已经解冻,上面应该有小船,乘船过河。过了河便是房山地界,那里山高林密,更易隐蔽。”
“可拒马河……”周丁犹豫,“更易设伏,如果……”
“赌一把。”李原收起舆图,“总比被那些人追上强。”
六人重新上马,拨转方向,往拒马河驰去。
大风又起,从众人耳边呼啸而过。李原伏在马背上,目光如冰。
拒马河已经解冻,六骑踏风而至。众人左右观望,果然在不远处发现三艘小舟。
“老人家!您这船可否过河?”李原扬声道。
“您……您说什么?”老人的声音在大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赵甲骑马上前,将他们想要租借小舟过河的想法与老丈说了,老丈点点头,收下银钱。
李原看了看老人,忽然道:“我们自己撑船过河。”
“李公公,可是有什么不妥?”
李原神色如常,轻声道:“我们六人分散而行,每两人乘坐一舟。赵甲、钱乙打头,孙丙周丁居中,吴戊与我一舟,我断后。”
“是!”五人齐应,无人质疑。这一路行来,李原的决断从未出错,如今他说自己撑船过河,那他们就自己过河。
六人下马,分别牵马上舟。赵家拿起竹蒿,一撑,第一艘小舟便飘荡出去。李原走在最后,左手牵马,右手按在腰间苗刀刀柄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河面。
吴戊则负责撑船。三艘小舟如飞箭,很快便远离岸边。
行至河心,异变陡生。
前方水面忽然传来“哗啦”一声响!赵甲的小舟前出现一道道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