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后,真定府往保定的官道上。
赵甲三人与李原等人会合,六人皆是满身血污,却精神奕奕。这一路北上南下,杀了多少人,他们已记不清。只知如今河北道上,提起“李阎王”三个字,便让人闻风丧胆。
“李公公,”赵甲禀报,“殿下车驾已过徐水,明日可至保定。沿途截杀已清理干净,骆养性那边也老实了。前日又遭遇一拨刺客,锦衣卫死了八个,他本人也算是‘奋勇杀敌’,胳膊上挨了一刀,如今躺在车里装病呢。”
李原冷笑着,骆养性这老狐狸,倒是会演。
“灰衣先生传话,”钱乙补充道,“说殿下让您不必回援,专心清理前路。殿下身边有他和吴公,还有那些忠心护卫,足够应付。”
李原点点头,他心知殿下这是体恤他,更是信任他。
“另外,”孙丙压低声音,“京里传来消息,杨力寻连连上疏,言边军异动,恐有兵变,请皇上速调京营南下镇抚。皇上留中不发,却召魏瑾入宫密谈了一个时辰。”
李原眸光一闪,心道皇上终于要动手了。
杨力寻这般大动作,皇上岂会不知?留中不发,是皇上在等,等杨力寻自己跳出来,等边军南下,等一切证据确凿。
然后,一击必杀,这就是帝王心术。
“咱们接下来……”周丁问。
“去邯郸。”李原翻身上马,“杨力寻敢在黄河渡口布重兵,在邯郸必有后手。咱们先去清理干净,等殿下来时,路便通了。”
六人策马疾驰。
这一路上,李原胸中那团火,越烧越旺。而他的刀,却越来越稳;他的眼也越来越冷。
热肠冰鉴,他要这热血,烧尽世间不公,也要用这冰鉴,照得前路清明。
一日后,邯郸城外。
李原六人伏在一处山岗上,望着城外军营。
营寨连绵,旌旗招展,看规模,不下两千人。营中士兵操练声震天,刀光映日,杀气腾腾。
“是宣府兵。”赵甲脸色凝重,“看旗号,是宣府总兵王承胤的部下。王承胤是杨力寻心腹,去岁才从宣府调任京营,如今竟将旧部带到了这里。”
两千边军……李原沉默了。他武功再高,也仅仅是一个人。面对两千训练有素的边军,硬闯是死路一条。
“李公公,怎么办?”吴戊声音发颤。
李原不答,而是取出千里镜,细细观察。营寨布局、哨岗分布、粮草位置、将领营帐……一样样,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看罢,他收起千里镜,缓缓道:“等。”
“等?”几人疑惑。
“等殿下车驾到。”李原淡淡道,“王承胤的目标是殿下,不是咱们。殿下不来,他不会动。殿下若来……”
他顿了顿,方道:“咱们便有机会。”
“什么机会?”
李原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狠厉:“擒贼先擒王的机会。”
六人在山岗上潜伏下来,等待朱瑄的到来。
没多久,官道尽头烟尘起,车队缓缓行来。百余人加上十辆车,正是七殿下车驾。
车队在邯郸城外十里停住,灰衣人策马上前,与守城军官交涉。
李原在千里镜中看得清楚,只见灰衣人递上关防文书,军官验看了,却摇头不放行。双方争执起来,灰衣人面色渐冷。
果然,王承胤是要在这里动手。
李原放下千里镜,对赵甲五人低声道:“你们在这儿接应,我去去就回。”
“李公公,您要……”
“擒王。”话音未落,李原身形已动。
他如大鸟般掠下山岗,几个起落便至官道旁。他未直接冲向车队,而是绕到邯郸城西侧,因为那里是王承胤大营的后方。
营寨后墙处,守卫松懈。李原伏在草丛中,待一队巡逻兵走过,身形如电,翻墙而入,且落地无声。
他依着观察记下的路线,在营寨中穿梭,避过三队巡逻,躲过两处哨岗,终于至中军大帐。
帐内灯火通明,传来谈笑声。
李原伏在帐后,侧耳细听。
“……七皇子车驾已到城外,很快便可入城。”是个粗豪的声音,“王总兵,杨部堂说了,进城之后找个由头扣下,将人押送襄阳。若反抗……”
说到这,这个声音的主人还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另一个声音笑道:“李参将放心,两千边军在此,他插翅难飞。只是……锦衣卫那边?”
“骆养性?”粗豪声音继续冷笑,“那老狐狸,给足银子便是自己人。杨部堂已打点好了,届时他会因病不能理事,一切交由咱们处置。”
“好!事成之后,王总兵便是从龙首功,封侯拜相,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