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啊。”魏瑾抚掌,“公堂对质,牵制士绅;趁虚而入,剿灭白莲教。一石二鸟,不,是一石三鸟——”
说到这,他看向李原,点头道:“还能顺便敲打张阁老,让他知道,湖广这地界,谁说了算。”
李原不置可否,只道:“魏公若觉得可行,便着手准备。东厂那边,须挑精锐,更须保密。徐文长是先天中境,身边必有高手护卫,不可轻敌。”
“这个自然。”魏瑾沉吟片刻,“只是咱家有一事不明,李长史为何不亲自去?以你的武功,擒杀徐文长,易如反掌。”
“咱家不能去。”李原摇头,“三日后公堂对质,咱家须在场。一来稳住周延玉,二来……”
他顿了顿:“咱家若不在,张阁老那边的人,怕会起疑。”这是实话,也是托词。
魏瑾心中了然。李原这是要借他的手,剿灭白莲教。事成了,功劳有他一份;事败了,黑锅由东厂来背,果真是好算计。
可他不得不接。因为剿灭白莲教,本就是东厂分内之事。更别说,徐文长在湖广经营多年,与潞王余党、边军将领皆有勾结,若能一举擒杀,便是大功一件。这功劳,他魏瑾想要。
“既如此,”魏瑾起身,“咱家便去准备。三日后,公堂之上,看李长史大展身手;公堂之外,咱家替李长史扫清障碍。”
“有劳魏公。”李原拱手。
魏瑾转身离去,至门边,忽然停步,回头道:“对了,有件事忘了说。咱家收到消息,老祖宗离了襄阳后,并未回京,而是往武昌去了。”
许戊去武昌?
李原心头一凛:“所为何事?”
“不清楚。”魏瑾摇头,“只知他老人家在武昌见了个人,待了半日便离开。见的是谁,说了什么,无人知晓。”
他顿了顿,又道:“李长史,老祖宗这人,心思深如海。你虽得他看重,却也须留个心眼。”说罢,他推门而去。
暖阁重归寂静。李原独坐案前,望着眼前的地图,心中念头急转。
许戊去武昌,见了谁?为何事?
这位历经六朝的老祖宗,行事向来莫测。许戊赠他《龟息功》全本,教他守规矩,又在陈百万供状事发后亲赴襄阳,大义灭亲,助他稳住局面。
可越是这样,李原越是警惕。恩情太重,便成了债;助力太多,便成了线。可线那头,如今握在谁手里?
他正思量间,窗外传来三声鸟鸣。是灰衣人!
李原起身,推开后窗。一道灰影飘然而入,正是灰衣人。他一身风尘,肩上还带着伤,绷带渗出暗红血迹。
“李公公。”灰衣人压低声音,“殿下让属下传话,说是京中局势有变,张阁老昨日进宫,与皇上密谈一个时辰。出来后,他便命人八百里加急送信给周延玉。信的内容不知,但殿下说,张阁老在皇上面前,提了‘湖广士绅,国之根基,不可轻动’。”
国之根基,不可轻动。这八个字,可谓字字千钧。
“多谢先生传讯。”李原闭目又睁开,眼中又恢复了清明。
而他体内的龟息功已经在自然流转,内息如溪水,在经脉中穿行,压下心头那点躁动。
他在心底暗中感慨:皇上终究还是动摇了。是啊,湖广士绅,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李原可以不管不顾,可皇上不行。皇上要平衡朝局,要安抚老臣,更要……保住大晟江山。所以张阁老一句“国之根基,不可轻动”,便让皇上改了主意。
“殿下还说,”灰衣人继续道,“许戊去武昌,见的是湖广总兵杜松。二人密谈半日,内容不详。但杜松送老祖宗离开时,态度极为恭敬,甚至……行了跪拜大礼。”
杜松?李原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
这位湖广总兵,他是知道的。先帝朝名将,戍边多年,战功赫赫,去年才调任湖广。此人性格刚直,不党不私,在朝中素有清名。
许戊见他作甚?更奇的是,杜松竟对许戊行跪拜礼。武将见太监,按制只需躬身,何须跪拜?
除非……许戊对杜松有恩,或是……有威。
“还有一事。”灰衣人声音更低,“属下在武昌探查时,无意中发现一桩怪事。杜松总兵府中,养着个瞎子老道,终日不出院门。可每有军情急报,杜松必先去见那老道,而后才做决断。”
瞎子老道?李原心头一震。
他想起邸报中曾提及一人,那是白莲教上一代军师,道号“玄冥子”,双目失明,却精通兵法韬略,更擅占卜推演。
当年白莲教起事,便是此人运筹帷幄,连破官军七阵。后来事败,玄冥子下落不明,有说他死了,有说他隐姓埋名,藏身军伍。
难道……
“那老道有何特征?”李原急问。
“左颊有块铜钱大的疤,说话带山西口音。”灰衣人道,“更奇的是,他右手只有四根手指,小指齐根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