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抵不了。”许戊点头,“所以咱家今日来,是要提醒你一句——动杜松可以,但须快、须狠、须一击必杀。若让他缓过气来,反咬一口,你未必承受得起。”
“奴婢明白。”
“还有一事。”许戊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过来,“这个,你拿着。”
李原接过,只觉玉佩温润,是上等羊脂白玉,背面刻着“许”字。
“这是……”
“咱家的信物。”许戊缓缓道,“湖广地界,咱家还有些旧部。你若遇危难,可持此玉佩,去武昌城东德盛行找掌柜。他会帮你。”
德盛行?李原想起来,那是一家老字号当铺,在湖广开了几十年,分号遍布九府。没想到竟是许戊的产业。
“老祖宗为何……”
“不是为你,是为湖广。”许戊起身,走至窗前,“咱家历经六朝,见过太多动荡。湖广这地方,九省通衢,民丰物阜,却也鱼龙混杂。白莲教在此扎根数十年,士绅豪强盘根错节,边将官府沆瀣一气……这般局面,若不彻底整顿,迟早要出大乱子。”
他转身,看向李原:“你年轻且有胆识,更有手段。咱家助你,是盼你能还湖广一个清明。只是……”
他顿了顿,又道:“这条路太难太险。你走好了,也不会名留青史;走不好,是千古罪人。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身形一晃,如青烟般消失在窗外。
李原立于原地,握着那枚玉佩,掌心滚烫。
许戊这番举动,是什么意思?是真要助他整顿湖广,还是另有图谋?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想起陈百万供状里提到的那三处田庄、想起许戊大义灭亲处置许安、想起他赠《龟息功》全本、教他守规矩……
这位老祖宗,到底站在哪一边?李原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世上的事,从来不是非黑即白。许戊或许有私心,或许有算计,可至少此刻,他们目标一致——整顿湖广,剿灭白莲教。
那这就够了。
四日后,黄陂镇。
时值晌午,日头正好。镇外官道上尘土飞扬,一队人马缓缓行来。
当先一人虎背熊腰,面如黑铁,正是湖广总兵杜松。
他身后跟着十余名将校,皆顶盔贯甲,腰佩长刀。更后方,是三百亲兵,旗甲鲜明,杀气腾腾。
杜勇骑马跟在杜松身侧,面色却有些不安。他频频望向镇内,手心渗出冷汗。
前几日收到叔父巡边的消息,他便慌了神。黄陂镇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虽藏得隐蔽,可若真仔细搜查,难免露出马脚。他本想连夜转移,可时间仓促,只运走部分火药,余下的还藏在镇内仓库里。
“勇儿,”杜松忽然开口,“你心神不宁的,怎么了?”
杜勇一惊,忙道:“没……没什么。只是昨夜没睡好,有些乏。”
杜松瞥了他一眼,没再多问,只道:“黄陂镇是武昌卫重要屯田点,兵备粮草,须仔细查验。你若累了,便先回去歇着。”
“不……不用!”杜勇急道,“侄儿不累,愿随叔父查验。”
杜松点头,不再言语。
队伍行至镇口,早有镇中官吏、士绅迎候。杜松下马,在众人簇拥下往镇内走去。沿途所见,屋舍整齐,田亩井然,倒有几分太平景象。
至卫所衙门,杜松坐下,命人呈上兵备册、粮草账。他翻阅片刻,忽道:“去仓库看看。”
杜勇心头一紧,忙道:“叔父,仓库路远,不如……”
“既来了,便看看。”杜松起身,“带路。”
杜勇无奈,只得引着杜松往仓库去。
仓库在镇西,是一排青砖瓦房,门前有兵士把守。见总兵到来,守兵慌忙行礼。杜松摆手,径直入内。
仓库里堆着粮袋、兵器,码放整齐。杜松随手翻开几袋粮食,又查看兵器,皆无异常。
杜勇见状,心中稍安。
就在此时,一名亲兵忽然惊呼:“大人!这里有暗门!”
众人循声望去,但见仓库角落处,地面有块青石板,边角缝隙明显,显是活动机关。
杜松脸色一沉,喝道:“打开!”
兵士上前,撬开石板,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一股刺鼻的火药味,扑面而来。
杜勇面如死灰。
杜松俯身查看,只见洞内堆满木箱,箱盖半开,露出黑褐色的火药。他随手抓起一把,嗅了嗅,脸色骤变:“火药?哪来的?”
“这……这……”杜勇语无伦次。
不等他答,又一名亲兵在另一处发现暗格,内里藏有刀枪弓弩,皆未打烙印,显是私造兵器。
“好!好个黄陂镇!”杜松怒极反笑,“杜勇,你给本官解释解释,这些火药、兵器,从何而来?”
杜勇扑通跪倒:“叔父!侄儿……侄儿不知啊!定是有人栽赃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