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那边也不太平。”灰衣人声音更低,“晋王昨日上了道折子,言‘湖广长史李原,擅杀官员,逼死耆老,更兼勾结白莲教,祸乱地方,请皇上严惩’。折子递上去,皇上留中不发。”
他顿了顿,又道:“晋王的党羽今日又上了道折子,这次是联名甘肃总兵、河北巡抚、宁夏布政使等七人,皆署名保晋王,言‘湖广事,当由地方自决,朝廷不宜过多干预’。”
这七人,看起来是与晋王意见相左,可看上折子的时间就知其猫腻。晋王让皇上处置他,处置湖广。
而这七人联名,却是让湖广之事再入胡广人手中。皇上不论处置他与否,晋王之人皆有打算。且地方联名折子,在晋王上折子后的第二天就到了御前,要说不是早有准备,这谁也不信。
晋王以及其党羽这更是要挟势逼宫。如果皇上留中不发,那便是决断专行。他们这是要让皇上做决断!
李原闭目,晋王其实是要借地方大员之势,逼皇上让步。若皇上顶不住压力,湖广分田之事,便真完了。
“殿下那边可有吩咐?”李原问。
“殿下让属下传话,”灰衣人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说京中局势复杂,让李先生稳扎稳打,莫要冒进。更有一事——”
他顿了顿,又道:“许戊三日前离京,说是云游江湖,可咱们的人探到他往湖广来了。”
许戊又来湖广了?李原心头一震。这位老祖宗此番前来,是……又有谋划?
“殿下还说,”灰衣人继续道,“晋王联名上疏,皇上虽未批复,可心中已有不满。若晋王再不知进退,皇上或会……动真格的。”
李原瞬间懂了。
皇上隐忍多年,等的便是这个机会:藩王臣子挟势逼迫皇上,阁老们看在眼里,京中百官也看在眼里,天下百姓更看在眼中。
如此一来,无论皇上做什么,都是师出有名。
“属下告退。”灰衣人躬身,如来时般悄然而去。
李原立于窗前,望着窗外夜色。
“赵甲。”他忽然开口。
值房外赵甲闪身而入:“李公公。”
“备马,”李原整了整衣袍,“去黑风寨。”
“现在?”赵甲一惊,“夜里山路难行,更兼黑风寨险要,易守难攻。不如等明日……”
“等不了。”李原打断他,“晋王既动了杀心,便不会只动一次。今夜不去,明日孙将军怕是真的要死了。”
“可咱们要不要多带几人,把府里的亲兵……”
“不必,我们几人足矣,留下两人在府中等待。”李原抬眼,“杀几个江湖败类,何须人多?”说罢,大步出门。
赵甲不敢再言,忙去备马。
四骑驰出武昌城,消失在夜色中。
黑风寨在武昌城西三十里,依山而建,地势险要。寨中聚着百余名亡命徒,皆是晋王蓄养的江湖人物。
夜色中,寨中灯火通明。
聚义厅里,坐着七八个人。当先一人身着东瀛服饰,腰佩长刀,正是井下。他左手边是个疤脸汉子,右手边是个独眼老者,余者皆是江湖打扮,杀气腾腾。
“井下先生,”疤脸汉子拱手,“晋王有令,要咱们三日内取孙传庭性命。可如今孙传庭重伤昏迷,守卫森严,咱们如何下手?”
井下抿了口茶,淡淡道:“今夜便去。”
“今夜?”独眼老者皱眉,“武昌城戒严,咱们进得去么?”
“进得去。”井下放下茶盏,“晋王在城中安排了内应,子时三刻开西门,放咱们进去。”他顿了顿,“只要进了城,孙传庭便是瓮中之鳖。”
“好!”疤脸汉子拍案,“那咱们这就出发!”
他们正说着,寨外忽然传来一声惨叫,众人霍然起身。
“怎么回事?”井下按刀。
一名喽啰慌慌张张闯进来:“大……大哥!有人闯寨!”
“多少人?”
“四……四个!”
四个人?
柳生气笑了:“四个毛贼,也敢闯黑风寨?兄弟们,随我出去看看!”
众人涌出聚义厅。至寨门,但见地上躺着十几具尸首,皆是守寨喽啰。寨门前立着四人,当先一人靛蓝贴里,正是李原。
“李阉竖?”柳生瞳孔骤缩,“你怎么找到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