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孙传庭迟疑，“卑职觉得，赵家这像是在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朝廷的底线。”孙传庭低声道，“郴州瑶乱，不是第一次。去岁瑶乱，朝廷派兵镇压，死伤千人，却不了了之。如今赵家煽动瑶乱，便是想看看，朝廷还敢不敢再镇。若不敢，他们便可趁机扩张势力；若敢，他们便缩回头去，另图他策。”

李原笑着点点头。

“孙将军看得透。”他走到地图前，指尖点在宜章城上，“张家要试探，咱家便让他们试探。只是这试探的代价，须他们自己付。”

“李长史的意思是……”

“攻城。”李原淡淡道，“但不是强攻。”

“那如何攻？”

李原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轻轻搁在地图上，铜钱是普通的元武通宝，可边缘却刻着个极小的“徐”字。

孙传庭瞳孔骤缩：“徐鸿渐？”

“是他。”李原点头，“他派人送信，说愿助咱家平瑶乱。条件很简单，白莲教在郴州有个分坛，被赵家占了。他要咱家夺回来，还给他，随后自己走。”

“这……”孙传庭迟疑，“李长史信他？”

“信不信，试试便知。”李原抬眼，“徐鸿渐与赵家有仇，更与英国公有旧怨。他去岁在郴州布局，赵家捣毁，折了不少人手。如今有机会报仇，他不会放过。”

他话音落，帐外忽然传来一声轻笑：“李长史果然懂我。”声如鬼魅，从四面八方传来。

孙传庭霍然拔刀：“谁？！”

帐帘无风自动，一道青影飘然而入，落地无声。来人一身青衫，正是徐鸿渐。

“徐教主，”李原拱手，“好久不见。”

“不久不久，才几日。”徐鸿渐微笑，“李长史要攻宜章城，徐某愿助一臂之力。”

“如何助？”

“城中瑶民，大半是被煽动的。”徐鸿渐缓缓道，“他们不知真相，只道官府要夺他们山地，断他们活路。若有人告诉他们真相，再许以活路，他们便会倒戈。”

“谁去告诉？”

“徐某去。”徐鸿渐淡淡道，“白莲教在瑶民中，还有些香火情。徐某的话，他们或许会听。”

李原盯着他，良久，缓缓道：“徐教主想要什么？”

“方才说了，要那个分坛。”徐鸿渐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分坛在宜章城东，原是座山神庙，被赵家占了，改成了赌坊。徐某要这座庙，更要……赵家在郴州的所有暗桩名单。”

“名单咱家没有。”

“李长史会有的。”徐鸿渐笑了，“攻下宜章城，擒了赵家的人，严刑拷打，什么问不出来？”

对方这话说得轻松，李原却从中听出了陷阱。

徐鸿渐这是要借他之手，清理赵家在郴州的势力。届时徐鸿渐名下的人，或者其身后之人便可趁机坐大，填补真空。

“徐教主，”李原缓缓道，“你这算盘打得精。”

“彼此彼此。”徐鸿渐拱手，“李长史要平瑶乱，徐某要报仇，各取所需，岂不美哉？

”

李原沉默片刻，终是点头：“好，便依徐教主。只是有一条，瑶民无辜，莫伤性命。”

“李长史放心。”徐鸿渐微笑，“徐某虽为白莲教主，却也知‘民心’二字的分量。”说罢，他身形一晃，如青烟般消失在帐中。

孙传庭骇然：“这……这是什么轻功？”

“白莲教秘传青烟步。”李原淡淡道，“徐鸿渐的武功，不在魏瑾之下。他能来去自如，便说明赵家那些江湖人物，拦不住他。”

“那咱们……”

“按计划行事。”李原走到地图前，“徐鸿渐进城策反瑶民，咱们在外围清剿江湖人物。记住，只杀持械反抗者，投降者不杀。”

“是！”孙传庭领命而去。

李原独坐帐中，陷入沉思，他知道这一战的关键在徐鸿渐。

若徐鸿渐真能策反瑶民，宜章城便不攻自破；若徐鸿渐耍花样，这一战便难了。

卯时初，天蒙蒙亮，宜章城内，山神庙。

庙已改成了赌坊，门前挂着“如意坊”的匾额，门内人声鼎沸，赌徒们围着赌桌，喊得面红耳赤。

后院厢房里，坐着三个人。

当先一人身着锦袍，正是赵家家主赵文远。他左手边是个疤脸汉子，右手边是个独眼老者，皆是江湖打扮。

“赵老爷，”疤脸汉子拱手，“昨夜这一闹，宜章城已破。瑶民挟持了官吏，官府投鼠忌器，不敢攻城。咱们这步棋，走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