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周大勇骇然,“三万石粮,搬运装车,少说三日……”
“咱家等不了三日。”李原一字一顿,“今日午时前,粮必须上路。周指挥若办不到,咱家便换个人来办。”
话说到这份上,周大勇知道没退路了。他拱手:“卑职……遵命!”随后匆匆去安排。
李原独坐帐中,望着帐外忙碌的兵士,心中暗叹。他知道自己这是在刀尖上跳舞,擅动军粮,可是大罪。若让朝中那些言官知道,弹劾的折子能堆满通政司。
可他没得选。百姓要活,湖广要稳,殿下要站住脚——这些,目前都比他的命重要。
他正思量间,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亲卫冲进来,单膝跪地:“李长史!出事了!”
“何事?”
“孙公公……孙公公遇袭了!”
李原瞳孔骤缩:“何时?何处?”
“就在白日,孙公公回京途中,在岳阳城外三十里处遇袭!”亲卫急道,“刺客不下五十人,武功高强,孙公公随行护卫死伤过半,孙公公本人……身中三箭,重伤昏迷!”
李原霍然起身。果然!莫文死了,可他背后的人必要反扑。这些人要灭口,更要……断了湖广与京城的线。
“人在何处?”李原问。
“已抬到岳阳驿馆,大夫正在救治。”
李原不再多言,大步出帐,上马疾驰而去。
半个时辰后,岳阳驿馆,东厢房。药气弥漫,血腥扑鼻。
孙德胜躺在床上,面色如金纸,胸前裹着厚厚绷带,血迹渗出。三名大夫围着床榻,忙得满头大汗。
李原走进来,看了眼伤势,沉声道:“如何?”
为首的老大夫抹了把汗,低声道:“李公公,孙公公身中三箭,一箭在左肩,一箭在右腹,一箭在左腿。最重的是右腹那一箭,伤及脏腑,失血过多……能否挺过来,看今夜。”
李原听得这般话,闭目深吸一口气。
孙德胜不能死,他若死了,司礼监这条线便断了,湖广的事更难递到皇上面前。更别说,朝中那些与莫文有旧的人,定会借机反扑,说孙德胜是被灭口。
届时楚王府百口莫辩。
“用最好的药,不惜代价。”李原睁开眼,“若救不活,你们几个全都陪葬。”
几名大夫浑身一颤,连连点头:“是!是!”
李原不再多言,转身出屋。至院中,赵甲已候在那里。
“查清楚了?”李原问。
“查清楚了。”赵甲低声道,“刺客五十余人,死了三十八个,逃了十几个。死的三十八个,身上没有任何标识,武功路数也杂,有北地刀法和南派拳脚,更有东瀛忍术。”
“又是东瀛忍术?”李原皱眉。
“是。”赵甲点头,“逃的那十几人,轻功极高,司礼监的人去追,却追丢了。只在官道旁,捡到这个。”
说罢,他递上一枚铜钱。李原接过,细看。
铜钱是普通的元武通宝,边缘刻着个极小的“癸”字。又是癸字部。
又是海东青!李原运转龟息功,平复心中的躁动,陷入沉思。
莫文虽死,可海东青还在。这些人受谁指使?是京中之人?还是藩王?或者是……
“还有一事。”赵甲迟疑道,“属下在追寻刺客的踪迹时,看见一个人。”
“谁?”
“刘进忠。”赵甲低声道,“那个断指的老太监。他躲在官道旁的林子里,看见属下,转身便逃。属下去追,却被他用毒烟逼退。”
刘进忠,这个曹化淳的旧部,司礼监文书房的管事,居然再次出现了。
李原闭目,龟息功在经脉里缓缓流转。真气过处,心头那点躁动被压下,脑子却更清醒了。
刘进忠、莫文、海东青、庆王府、英国公,这些人和其势力,像一张网,将湖广罩得严严实实。他们要的是翻三十年前的旧案,更翻……今上的皇位。
“赵甲,”李原睁开眼,“你带人去查,刘进忠现在何处。记住,要活的。”
“是!”赵甲迟疑,“只是……若他反抗……”
“那就打断他的腿。”李原淡淡道,“只要留口气,能说话就行。”
“是!”赵甲领命而去。
李原独站院中,望向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
现在他才知道,京城的战斗转移到了湖广,这是所有人默契地选择。而殿下、还有楚王府的人,再一次成了诱饵。
午时末,岳阳卫大营。
三万石粮已装车完毕,整整一百辆大车,排成长龙,准备出发。
周大勇走过来,拱手道:“李长史,粮已备好,何时上路?”
“现在。”李原翻身上马,“咱家亲自押送。”
“您亲自押送?”周大勇一怔,“这……这一路不安宁,万一……”
“没有万一。”李原勒马,“周指挥,你带四百兵士随行护卫。记住,粮在人在,粮失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