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呢?”李原问。
“第二,”许戊抬眼,“皇上今日召咱家进宫,问起你。”
李原心头一凛:“皇上问什么?”
“问你的来历,更问……你与咱家的关系。”许戊缓缓道,“咱家只说,你是净房出身,自小便进了宫,与咱家无关。可皇上不信。”
“皇上为何突然问起这些?”李原问。
“因为有人递了折子。”许戊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章抄本,“都察院左都御史赵斗南,弹劾你‘身怀绝技,来历不明,更与宫中旧案有涉’。请皇上彻查。”
赵斗南,又是他。李原闭目,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赵斗南是清流,可东林党的清流未必是好人。这些人为了博名,为了党争,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
“老祖宗,”李原睁开眼,“皇上信了么?”
“信不信,不重要。”许戊摇头,“重要的是,皇上要查。一旦查起来,你的身份、你的过往、甚至你与其他人的关系,都瞒不住。”他顿了顿,“届时,你便成了众矢之的。”
众矢之的……这四个字让李原如坠冰窟。
他知道许戊没说错,他一个净房出身的小太监,突然成了先天高手,更在湖广掀起那般风浪,本就惹人疑窦。若再让人查出他练的是《龟息功》,且身世不明,与许戊、莫文这些旧案人物有牵连,那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老祖宗,”李原缓缓道,“奴婢该怎么做?”
“两条路。”许戊伸出两根手指,“第一,离开京城,远走高飞。以你的武功,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第二呢?”
“第二,”许戊看着他,“留在京城,陪着楚王殿下,但这条路……九死一生。”
李原沉默了,良久,他缓缓跪地。
“奴婢选第二条路。”
许戊盯着他,良久忽然笑了。
“好,好个李原。”他扶起李原,“既然选了,便别后悔。往后这大好河山,便是你的战场。那些人要你死,你偏要活着,更要活出个人样来。”
话音落,他身形一晃,如青烟般消失在窗外。
李原立于原地,望着沉沉夜色,心中再无半分心软。
翌日,晨。李原早早起身,伺候朱瑄洗漱。
他动作一丝不苟,神情平静如常,仿佛昨夜什么事都没发生。
朱瑄看着他,忽然开口:“李原,你若想走,本王可以安排。”
李原手一顿,随即继续为朱瑄束发:“殿下何出此言?”
“昨夜许大伴来过。”朱瑄淡淡道,“他跟你说了什么,本王不知道。可本王知道,他既然来了,便是局面已到关键时刻。”
他顿了顿:“你若现在走,还来得及。”
“奴婢不走。”李原束好发,退后一步,“奴婢的命是殿下给的,殿下在哪,奴婢便在哪儿。”
朱瑄转身,看着他,良久,缓缓点头。
“好。”他起身,“那便让本王看看。”
朱瑄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吴公公推门而入,脸色惨白:“殿下!宫里……宫里出事了!”
“何事?”
“福安……福安死了!”
李原瞳孔骤缩,身形一颤。
“怎么死的?”朱瑄沉声问。
“说是……说是昨夜暴病而亡。”吴公公颤声道,“可安乐堂的人说,昨夜有人看见黄得润去了净房,待了半个时辰才走。今晨福安便没了气,身上……身上还有……有伤。”
这是灭口!李原浑身一颤,手中玉梳“啪”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两半。
朱瑄面色铁青。而李原知道这是对方给他的警告。
黄得润以及他背后的人在警告李原——你惦记的人,我动得了。你再敢往前一步,下一个死的,便是你。
“李原……”朱瑄看向他。
李原缓缓俯身,拾起碎了的玉梳。他握得很紧,玉梳被他捏成了粉末,从他指缝间漏下,可他面色却平静得可怕。
“殿下,”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奴婢……想去送送福公公。”
朱瑄沉默片刻,终是点头:“去吧。带上吴公公,多带些人。”
“是。”李原转身,走出房门。
晨光刺眼,照得他脸色苍白如纸。可他走得稳,一步,两步,三步。
他肩头的伤仍在痛,肺脉的毒还在灼烧他的身体,可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些人真把他当软柿子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