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将信收回盒中,看向仆役:“府里还有谁是他的内应?”
“没……没了!”仆役颤声道,“就小的一人!丁同知说人多眼杂,只让小的做!”
“是么?”李原笑了,“可咱家不信。”话刚说完,他忽然抬手,一指点了仆役昏穴。
仆役软软倒地。
李原提着木盒,走进值房,将盒中信件全部取出,换成几本寻常账册,重新封好。然后他提着木盒走出院子,来到墙角,那里还躺着三个活口。
李原解开其中一人的哑穴。
那人醒来,看见李原,眼中满是恐惧。
“听着,”李原淡淡道,“回去告诉丁执亮,东西咱家收到了。可这点东西,不够定罪。让他再送些来,要真凭实据。”
说罢,他将木盒扔到那人怀里,重新将人封了穴道。然后他提着三个活口,跃出府墙,来到外头街上。
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更夫刚打过四更的梆子声还在回荡。
李原将三人扔在街角,转身回了府。
他知道,丁执亮收到木盒,定会起疑,李原为何这么做?而且还让他再送?
这便是疑兵之计,疑则生乱,乱则出错。
李原要的就是丁执亮出错。
卯时初,天蒙蒙亮。
李原回到西厢,换下衣袍,重新洗漱,束发,穿上干净的靛蓝贴里。
吴公公端早膳进来时,看见他这般模样,怔了怔:“李公公,你……你一夜没睡?”
“睡了。”李原坐下,端起粥碗,“在屋顶上睡的。”
吴公公立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
他和李原虽然说只共事了不到一年,但也从未见过他这般,杀了人算计了锦衣卫,却还能平静地喝粥。
“吴公公,”李原忽然开口,“昨夜那三个活口,咱家扔在街角了。”
吴公公一惊:“你放他们走了?”
“没放。”李原抬眼,“咱家点了他们的穴,三个时辰后自解。届时他们会回去报信,丁执亮听了,定会起疑。”
“起疑?”
“嗯。”李原喝了口粥,“他会想,咱家为何不杀他们灭口,反倒让他们回去报信?更会想,咱家要的真凭实据,到底是什么。”
他顿了顿,轻声道:“人一疑,便会乱。一乱,便会出错。”
吴公公立在那里,恍然大悟,原来李原这是在……钓鱼。
就是要钓丁执亮这条鱼,更钓丁执亮背后那些大鱼。
“可若是丁执亮不上钩呢?”吴公公迟疑。
“他会上钩。”李原放下粥碗,“因为他怕。怕咱家手里有他的把柄,更怕咱家把昨夜的事捅到皇上面前。”他擦了擦嘴,“人一怕,便会慌,一慌,便会做蠢事。”
他话音落,远处传来钟声,该上朝了。
李原起身,整了整衣袍:“殿下该起了,咱家去伺候。”
他走出值房,灯笼光照在他脸上。只见面色平静,可那双眼睛,在越发亮得骇人。
吴公公立在门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莫名一寒。现在的李原,已经是一把淬了血、开了刃、冷到骨子里的刀。
辰时末,早朝刚散,朱瑄从殿里出来,面色平静,可眼底却有一丝疲惫。
李原跟在他身后三步远,垂手敛目。
至宫门外,正要上轿,忽然有人叫住他们。
“楚王殿下留步。”。
李原抬眼看去,正是黄得润。
只见他穿着一身绯红蟒袍,从偏殿方向走来,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意未达眼底。
“黄公公。”朱瑄停步。
“殿下今日在朝上,可是威风。”黄得润拱手,“锦衣卫夜闯王府,殿下当庭质问骆指挥使,骆指挥使哑口无言,只得请罪。这般手段,便是朝中那些老臣,也未必及得上。圣上也是欣慰。”
黄得润这是话里有话。
朱瑄淡淡一笑:“黄公公过奖。本王只是依法办事。锦衣卫知法犯法,若不严惩,朝廷威严何在?”
“是是是。”黄得润点头,“殿下说得对。只是……”他顿了顿,看向李原,“李公公昨夜杀了几个刺客,其中还有锦衣卫。这般手段,是不是……太狠了些?”
黄得润将矛头转向李原。
李原垂首:“黄公公,刺客夜闯王府,按律当诛。咱家只是依律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