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执亮咬牙：“殿下，此事必有蹊跷。这几人今夜当值，不该出现在此处。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栽赃？”朱瑄笑了，“丁同知的意思是，李长史杀了人，还特意给他们换上锦衣卫的服饰，挂上锦衣卫的腰牌，来陷害你们？”

丁执亮语塞，因为这话完全说不通。李原就是再大胆，也不敢伪造锦衣卫的腰牌，那是死罪。

“此事……此事卑职定会查清。”丁执亮硬着头皮道，“请殿下将尸首交与卑职，卑职带回北镇抚司审讯。”

“尸首可以给你。”朱瑄淡淡道，“但明日早朝，本王会当面向皇上禀报此事。更会问一问骆指挥使，他麾下的人，为何夜闯亲王府邸？”

丁执亮面色惨白，他知道，这事闹大了。

锦衣卫夜闯王府，无论什么理由，都是大罪。更别说，死的还是他们锦衣卫的自己人，被人将尸首摆在一边。骆养性若知道，定会弃车保帅，把他推出来顶罪。

“殿下……”丁执亮还要再说。

“够了。”朱瑄摆手，“带着尸首，滚。”语气冷如冰。

丁执亮不敢再多言，挥手让人抬起尸首，匆匆退走。

院子里重归寂静，吴公公这才松了口气，背后全是冷汗，手指发麻，腿也软了。

李原扶住他，看向朱瑄：“殿下，今夜不会再有第四波了。”

“嗯。”朱瑄点头，“东厂试探和锦衣卫想要栽赃，都失败了。他们若再来，便是撕破脸。”

他顿了顿，看向李原：“可你也把锦衣卫得罪死了。”

“不得罪，他们也不会放过奴婢。”李原淡淡道，“福安死了，他们下一个目标，便是奴婢。与其等他们动手，不如先让他们知道，奴婢这把刀，还能杀人，杀人也锋利。”

李原这话说得平静，可那股子寒意，却让吴公公打了个哆嗦。

朱瑄看了李原一眼，忽然点点头笑了。

“李原，”他缓缓道，“福安死了，本王以为你会失控。”

“奴婢也曾以为。”李原抬眼，“可奴婢想起福公公说过的话，宫里这些人，今日对你笑，明日就能对你捅刀。你要想活，就得记住，谁给的馒头，都不如自己挣的馒头香。”

李原顿了顿，眼中寒芒一闪：“他们捅了福公公一刀，奴婢便还他们十刀。可这十刀，不能乱捅，得捅在要害上。”

朱瑄盯着他，良久，缓缓点头。

“你果然没让本王失望。”他转身走向寝室，“去歇着吧。明日……还有硬仗要打。”

李原没歇，他回到西厢值房，重新点亮灯。

案上那两样东西还在，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提笔在名单上添了几个名字。

丁执亮，锦衣卫指挥同知，骆养性心腹，赵王府常客。

黄得润，司礼监秉笔，赵靖忠靠山，与太妃、英国公、赵王皆有往来。

赵靖忠，司礼监文书房管事，杀福安的真凶。

这三个名字，他用朱笔圈了起来，墨迹透出纸背。然后他吹熄灯，重新跃上屋顶。

天快亮了，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他盘膝坐下，龟息功运转，将方才杀人的引起的躁意一点点压下。

杀人对他来说，早已不是负担。从净房那个见人就跪的小太监，到如今杀人如割草的李阎王，这条路他走了很多年。

这一年里，他杀过很多人。有欺辱他的太监，有贪赃的官吏，也有作乱的瑶民，更有赵家那样的豪绅。

可从未像今夜这般，杀得……痛快。

福安的死，像一盆冰水，彻底灭了他骨子里最后一点温情。

这深宫，这朝堂，这天下，从来都是吃人的地方。你想活，就得比别人狠；你想赢，就得比别人冷。

冷心冷血，谋定后动。李原心中再次浮现这几个字。

他正思量间，远处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声音是从府里而来……是内应！

李原瞳孔骤缩，身形如烟般飘下屋顶，隐入廊柱阴影。

只见一个身影鬼鬼祟祟从后院摸过来，穿着楚王府仆役的衣裳，手里捧着个木盒。他走到西厢值房前，左右看了看，将木盒塞进门缝，转身欲走。

可刚转身，他便撞见一个人。

这人靛蓝衣袍，面色平静，正是李原。

“啊！”仆役骇然，跌坐在地。

李原没说话，只弯腰拾起木盒打开。盒里是几封书信，信纸泛黄，看着有些年头了。他随手抽出一封，展开略看。

居然是潞王府的底账抄本，上头记着某年某月某日，潞王送七殿下“茶敬”五千两。

呵呵，又是栽赃。这些人果然不死心，之前没能成功，现在便让内应来栽赃。

“谁让你来的？”李原淡淡开口。

仆役面如土色，连连磕头：“李公公饶命！是……是丁同知让小的来的！他说事成之后，给小的五百两银子，让小的远走高飞！”

丁执亮！果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