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里清楚。”赵靖忠笑容收敛,眼神阴鸷,“福安死前,给了你一本账册。那账册是咱家的私物,你拿着无用,还给咱家,咱家既往不咎。”
“奴咱家不知什么账册。”李原摇头,又道,“福公公只让咱家好好活着,没给咱家任何东西。”
赵靖忠紧盯着他,良久后忽然笑了。
“好,好个李原。”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你可知道,福安是怎么死的?”
李原没接话。
赵靖忠眼中皆是残忍,缓缓道:“咱家用内力震断了他的喉骨。他死前,嘴里一直念叨你的名字,‘小原子,小原子’地叫了十几声,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没了。”
他冷笑着,看着李原:“你可知道,他死前在想什么?他在想,你会不会替他报仇?会不会为了他,把命搭进去?”
对方话音未落,李原瞳孔骤缩,可他没动。
尽管罡气在体内疯狂流转,几乎要破体而出,可他死死压着,面色依旧平静。
“赵公公,”他缓缓开口,“福公公的事,咱家记下了。”
“记下了又如何?”赵靖忠冷笑,“你一个净房出来的小太监,能翻起什么风浪?”
“翻不翻得起风浪,是咱家的事。”李原抬眼,“赵公公只需知道,有些账,迟早要还。”
赵靖忠盯着他,良久,哈哈大笑。
“好,好个李原。”他转身离去,笑声在宫墙间回荡,“咱家等着你。”
宫门外重归寂静。
李原立在原地,握着那把折扇,真气几乎要破体而出,可那把折扇却毫无损毁。
他不是不想动手,以他如今的武功,杀赵靖忠,十招之内便能取其性命。可他不能。这里是皇宫,乾清宫前,皇上与殿下就在殿内。他若动手,便是谋逆,便是把殿下也拖下水。
所以他必须得忍,他忍到赵靖忠走远,才用折扇收入袖中,面色毫无变化。
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朱瑄从乾清宫出来了,他面色平静,除了眼底有一丝疲惫。
“走吧。”他看了李原一眼,“回府。”
“是。”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宫门。
轿子里,朱瑄闭目养神,忽然开口:“赵靖忠方才跟你说了什么?”
李原一怔:“殿下听见了?”
“本王出来正好看见他背影。”朱瑄睁眼,“说了什么?”
李原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那把折扇,递进轿中。
朱瑄接过,打开看了一眼,面色微变,随即合上。
“他这是要逼你动手。”他缓缓道,“你若动手,便中了他的计。”
“奴婢知道。”
“知道就好。”朱瑄将折扇递出来,“这东西你收着。将来用得着。”
李原接过折扇,收回袖中。
轿子出了宫门,上了大街。外头人声嘈杂,叫卖声、吆喝声、车马声混成一片,可主仆二人,却无一人说话。
良久,朱瑄忽然开口:“李原,你觉得黄得润和赵靖忠,谁是主谋?”
李原沉吟片刻,方道:“赵靖忠自甘为刀,那黄得润便是执刀的人。可黄得润背后,还有人。”
“谁?”
“赵王。”李原缓缓道,“赵王在山西就藩,可他母妃还在宫里。太妃与赵王母妃交好,英国公又与太妃有旧。这些人拧成一股绳,要对付的是正好楚王府。”
朱瑄没说话。
李原继续道:“殿下在湖广分田清隐,得罪了士绅;平定瑶乱,得罪了边将;整顿吏治,又得罪了朝中那些与地方勾连的官员。这些人的利益,都系在湖广这根线上。殿下动了湖广,便是动了他们的根基。”
“所以他们要除掉本王?”朱瑄问。
“他们并非要除掉殿下,应该是赶走。”李原摇头,“他们意图将殿下从湖广赶走,然后换一个听话的楚王,湖广还是他们的天下。所以他们在朝中煽风点火、在宫里安插眼线、更在暗中收买人心。他们要的是殿下的位子。”
轿子里又安静了。许久,朱瑄忽然笑了,道:“李原,你可知道,父皇方才跟本王说了什么?”
“奴婢不知。”
“他说——”朱瑄顿了顿,“‘湖广的事,朕都清楚。你做得对,但做得太急了。有些人,得慢慢收拾。’”
李原心头一震,皇上果然什么都知道。他知道黄得润在搞鬼,知道清流在串联,知道赵王、太妃、英国公在暗中勾结。可他不动声色,他在等这些人跳得最高的时候,再一刀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