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看了很久,方将信折好,收入怀中:“敢问老祖宗,这是谁抄出来的?”
“小顺子。”许戊淡淡道,“之前你让他去投黄得润,这一步走对了。黄得润收了他,让他管文书房。这封信便是他从废纸堆里捡出来的。”
李原闭目,深吸一口气。福安用命保住了账册,小顺子用命替他做眼线。这些在底层挣扎的小人物,一个个都在拿命赌,他们赌他能赢,赌这世道还能变好。
“老祖宗,”李原睁开眼,“小顺子那边,劳您多照看。”
“放心。”许戊点头,“黄得润现在信他,不会动他。可你这边,要快了。黄得润的耐心可不会持续很久。”
“奴婢明白。”
许戊又看了他一眼,忽然道:“李原,你肩上的伤,还疼么?”
李原一怔:“不疼了。”
“不疼就好。”许戊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那本账册,你打算什么时候用?”
“再等等。”李原缓缓道,“等所有人都跳得得意忘形的时候。”
“若他们不跳呢?”
“他们会跳。”李原抬眼,“因为奴婢在,殿下在,湖广之事便不会遂他们愿。这些人,一天不除掉奴婢,一天睡不安稳。他们越急,便越会犯错。”
许戊盯着他,良久,忽然笑了,笑道:“好,好个李原。”
他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街角,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李原耳内:“咱家等着看你这一刀怎么砍下去。”
当夜,楚王府内。李原回到西厢,吴公公已备好晚膳。他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
他从怀中取出那几样东西,分别是赵靖忠的折扇、黄得润的密信、福安的账册,还有他白日里记下的那些事,一一摊在案上。
吴公公立在一旁,看得心惊:“李公公,这些东西……”
“都是要人命的。”李原淡淡道,“可怎么用,用在哪,得想清楚。”
“那你想清楚了么?”
“想清楚了。”李原抬眼,“先从赵靖忠开始。”
“赵靖忠?”
“他是黄得润的刀,那也会是黄得润的软肋。”李原缓缓道,“赵靖忠贪墨、卖官、杀人,这些罪证都在账册里。可光有账册不够,还得有人证。”
“人证?”
“小贵子。”李原点头,“他知道福安干爹与赵靖忠的旧事。更别说,赵靖忠杀福安那夜,小贵子就在安乐堂,他听见了动静,看见了人影。这些都是证据。”
吴公公恍然:“你是要借小贵子的口,把赵靖忠的罪捅出去?”
李原摇头:“咱家要等黄得润和赵靖忠再动手的时候,再让小贵子出来作证。届时人证物证俱在,赵靖忠百口莫辩,黄得润也要脱层皮。”
“可他们若不动手呢?”
“他们会的。”李原起身,走到窗前,“这些人一天不除掉我这眼中钉,一天睡不安稳。他们会动手的,而且很快。”
李原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更鼓声,二更天了。
李原正要关窗,忽然听见外头有动静,是一个极轻的脚步声,从墙外传来,而且不止一人。
他瞳孔微缩,对吴公公做了个手势。吴公公会意,吹熄了灯,缩到墙角。
李原隐在门后,龟息功运转,五感放到极致。
墙外有六个人,分三组,从三个方向靠近。武功都不弱,轻功尤其好,落地无声。可他们瞒不过李原,因为他已摸透了这批人的路数。
这些人,都是白莲教的死士。
六人翻过院墙,落地时无声无息。他们没去正房,直奔西厢,那是李原的住处。
当先一人摸到门前,正要推门,忽然脖颈一凉,他甚至没看清怎么回事,便软软倒地。
外头五人听见动静,刚要冲进来,却见一道靛蓝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门口。李原右手并指如戟,凌空五点!
“噗、噗、噗、噗、噗——”五声轻响,五人眉心洞穿,仰面倒地。
从翻墙到毙命,不过五息!
李原立在尸首前,面色平静。他蹲下身,撕开六人面巾,都是生面孔,可腰间都佩着同样的铜牌:白莲教。
果真是白莲教,一离开湖广,徐渐鸿便不可信。
而且黄得润与白莲教勾连,已是板上钉钉。今夜黄得润唯一失策的地方,是没想到李原的武功精进如斯,六个先天初境的高手,竟连他一招都没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