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武官惨叫退下,余下三人阵脚松动,李原趁势猛攻,又伤两人。最后一人弃刀欲逃,被李原一刀背拍在后心,扑地不起。
曹桂孙脸色铁青,转身便走。李原岂容他逃?身形一闪,已拦在曹化雨身前。
“曹公公,”李原缓缓道,“想去哪儿?咱家再问你一句,太妃娘娘在宫中做了何布置?”
曹桂孙咬牙:“你杀了我,我也不会说!”
李原笑了:“咱家不杀你。咱家只要废了你的武功,再将你交给韩大人处置。韩大人是刑部出身,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
曹桂孙脸色骤变,他猛地从袖中掏出一枚信号弹,奋力掷向天空。信号弹炸开,红光漫天。
李原知道他在求援,不再犹豫,一指點在曹桂孙丹田。曹桂孙惨哼一声,瘫软在地,一身功夫尽废。
李原转身扶住摇摇欲坠的韩爌:“韩大人,可还撑得住?”
韩爌拄枪而立,虽然浑身是血,却目光如炬:“老夫无碍。李公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原简略将太妃矫诏、陈拱谋逆之事说了。
韩爌听罢,面色铁青:“陈拱!他竟还敢入宫!当年先帝在时,他便与太妃往来密切,先帝驾崩后,他称病致仕,老夫只当他良心发现,不想竟是韬光养晦!”
“大人,”李原道,“楚王殿下已去请刘一燝刘大人,请大人速往东安门外汇合。城中兵变已起,太妃的人正在四处搜捕,大人留在此处不安全。”
韩爌点头,回屋取了一柄剑,又唤来老仆备马。李原护送韩爌出了街口,一路到贡院西街,随后寻到了朱国祚。朱国祚立刻安排人,说其随后就到。
二人转入东安门方向,沿途果然撞见数拨御马监的巡逻,皆被李原挡退。韩爌见李原出手如风,杀人如割草,心中暗惊,却也不多言。
至东安门,刘一燝已经先到。他乘着一顶青布小轿,身边只带了两个家仆,轿帘掀开,露出刘一燝清瘦的脸。朱瑄与灰衣人立在一旁,见李原护着韩爌赶到,朱瑄微微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朱国祚稍后也到了,他来得颇为狼狈,衣袍上沾着泥,说是路上遇了劫道的,拼了老命才杀出来。李原看那伤口,分明是御马监的刀法,却没有点破。
三位阁老皆到,朱瑄从袖中取出楠木匣,将帛书展开。三位阁老就着东安门下的灯笼光细看,越看面色越沉。刘一燝看完,将帛书还给朱瑄,沉声道:“此乃先帝真迹。老夫曾见过先帝批红,笔迹、玺印,无一不真。太妃手中的,必是矫诏。”
韩爌点头:“老夫也认得先帝的笔迹。这帛书上说‘不可妄议废立’,太妃却称先帝遗诏召陈拱辅政,分明是篡改。”
朱国祚道:“事不宜迟,应立即进宫面圣。”
朱瑄道:“皇城各门已被御马监封锁,进不去。”
“并非如此,”刘一燝摇头,“东安门还开着。老夫方才来时,看见御马监的人只在外围布哨,内里并没有完全封死。他们兵力不足,封了乾清宫,便封不住所有宫门。”
朱瑄当机立断:“那便走东安门。”
几人进入东安门,沿途果然只有零星哨卡,被李原一一解决。至会极门,御马监的守军多起来,约有百余人。李原让三位阁老和朱瑄退后,自己提刀上前。
李原没有杀人,只见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那是许戊给的乌木腰牌,高高举起,朗声道:“内官监奉旨办差,尔等让开!”
守军领头的百户见了令牌,面色犹豫。李原趁热打铁:“楚王殿下与三位阁老要见皇上,有要事面奏。尔等若拦,便是抗旨。”
百户迟疑片刻,终于挥手放行。
五人穿过会极门,直奔乾清宫。可乾清宫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乾清宫前,尸横遍地。
御马监的人围了乾清宫,约有三百余人,将宫门堵得严严实实。但乾清宫门前的台阶上,有一道身影独自站着,正是许戊。
他脚下倒着二十余具御马监武官的尸首。那些尸首皆是眉心一点红,是被指力一击毙命。
许戊面前,还站着百余名御马监武官,却无一人敢上前。所有人都握着刀,手在发抖,脚在发软。
除了上次在潞王府,李原从未见过许戊这般模样。这老人平日总是含着笑,佝偻着背,像寻常宫里的老太监。可此刻,他站在尸山血海中,脊背挺得笔直,周身杀气弥漫,仿佛一尊从血池中走出的修罗。
“老祖宗……”李原在看着,心中震动。许戊一人立于阶前,竟硬生生挡住了三百御马监精锐。
更让李原心惊的是,太妃的鸾驾就停在乾清宫门前。太妃本人坐在辇中,隔着珠帘,看不真切面容。
她身边站着陈拱,那个致仕多年的老首辅,身穿一品朝服,头戴乌纱,腰系玉带,面容清瘦,双目如鹰,正负手而立,望着乾清宫紧闭的大门。
太妃的鸾驾前,一个御马监武官正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朝太妃哭诉:“娘娘……许戊他……他连杀我们数十个弟兄!他不让人靠近乾清宫一步!连陈大人的家将也被他打退了三次!”
陈拱面色铁青,朝许戊朗声道:“许戊!你身为内臣,竟敢抗旨杀兵,该当何罪!”
许戊没有回头,只淡淡道:“咱家守的是乾清宫的门,奉的是皇上的命。没有皇上的旨意,谁都不许进。”
陈拱厉喝:“老夫奉先帝遗诏辅政!尔等还不退下!”
许戊终于转过身。他看了陈拱一眼,眼里满是鄙夷:“陈阁老,咱家劝你一句,先帝遗诏上的字,你最好再仔细看看。矫诏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陈拱面色微变,随即强硬道:“老夫亲眼看过遗诏!许戊,你再敢阻拦,便是谋逆!”
许戊笑了,笑声在夜色里回荡,听着让人后脊发凉。他没有再答话,只将短刀横在身前,刀尖微垂,摆出守势。
太妃在辇中开口了,声音尖细:“许戊,本宫念你是六朝老人,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让开,本宫可留你全尸。”
许戊摇摇头:“太妃娘娘,咱家活了一百多岁,什么没见过?您要进乾清宫,除非从咱家尸首上踏过去。”
太妃沉默片刻,然后从辇中伸出手来,轻轻一挥。
御马监的人动了,百余名武官同时扑上,刀光如潮,向许戊卷去。陈拱的家将也混在其中,攻势极狠。许戊不退反进,短刀在手中化作一道残影。他每踏出一步,便有一人倒下,刀光过处,血花迸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