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
你十六岁了。
你哥也十六岁了。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你哥这几年的变化,你爹的原话是——孽障总算有点人样了。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你的变化,你爹的原话是——小棉袄还是小棉袄,但有时候会自己飞走”。
你对最后一个评价有点心虚。
因为最近,你确实经常自己飞走。变成云,飘到高处,俯瞰整个德雷斯罗萨。
这个国家真美。阳光永远灿烂,鲜花永远盛开,人们永远笑着,跳着,唱着歌。
连那些玩具都在笑。那些会说话、会走路、会和你打招呼的玩具。你从小就觉得它们神奇。
直到你十六岁生日的第二天,你无意中走进了王宫深处的一个房间。你走进去,看见了一些文件。一些关于玩具的文件。然后你知道了。
那些会说话、会走路、会和你打招呼的玩具,都是人变的。
他们反抗了你爹,然后被变成了玩具。变成玩具之后,他们认识的所有人,家人,朋友,爱人,都会忘记他们。彻底忘记。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你站在那个房间里,看着那些文件,站了很久很久。
那天中午,你没有吃饭。你哥来找你。
“妹妹?”
你坐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街道,没有回头。
“妹妹,你怎么了?”
你沉默了一会儿。
“哥哥。”
“嗯?”
“你知道那些玩具是什么吗?”
你哥的动作顿了一下。你回头看他,他的表情变了,你知道那个表情。那是他知道你在问什么的表情。
“你知道。”你说。
你哥走过来,在你旁边坐下。
“我知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很久了。”你哥说,“爹没瞒我。”
你低下头,没说话。
“妹妹。”你哥开口,“爹是七武海,是海贼。”
“海贼是什么?”他问,“是杀人放火抢东西的人。爹能到今天这个位置,手上不知道有多少血。”
“那些玩具,”他说,“都是反抗爹的人。换别的海贼,这些人早就死了。但爹没杀他们,只是把他们变成玩具。”
“他们活着,还能走,还能说话,还能在街上晒太阳。只是……别人不记得他们了。”
你听着他说,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觉得这样就行了吗?”你问。
你哥愣了一下。
“那些玩具,”你说,“如果有哥哥,也会这么想吗?”
“如果有一个人,是你的妹妹,突然变成玩具了,你忘记她了。她每天从你身边走过,你不认识她。她看着你,你不认识他。她喊你的名字,你不认识她。”
你哥的脸色变了。
“她每天看着自己的亲人从面前走过,但那些亲人都不认识她了。”你说,“她会想‘至少还活着’吗?”
你哥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第一次,在你面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站起来,打开窗户。
“你要干什么?”你哥问。
你变成了一团云,从窗户飘出去,飘向天空。
“妹妹!”你哥伸手想抓你,但抓了个空,“你去哪儿?!”
你低头看他,他仰着头看你,脸上的表情是你从没见过的慌张。
“出去转转。”你说,“别找我。”
然后你飞走了。你飘在云里,看着脚下的德雷斯罗萨越来越小。你突然不想回去了。
不知道飘了多远,不知道飘了多久,你看见了一座群岛。
香波地群岛。
你曾经在书上看到过。伟大航路前半段的终点,到处都是巨大的红树,树根露出水面,形成一个个小岛。
你落下去,变成人形,走在街上。你漫无目的地走着,看着周围的一切。那些巨大的红树,那些泡泡,那些奇特的建筑。走着走着,你停在了一个地方。
人口贩卖所。
你愣住了。你认识门口那个标志,那是你爹的生意。你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标志,嘴角抽了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