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他们，也为了你自己，”他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破碎，“收手吧，哥哥……”

你爹胸膛起伏，几秒后猛地松开了手。

罗西南迪摔回椅子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为了他们？”你爹的声音再次响起，“柯拉松，你告诉我，什么是为了他们？”

“让他们像你一样，站在阳光下，喊着正义的口号，然后被这个世界啃得骨头都不剩？还是像我一样，把一切握在手里，让谁也不敢动他们分毫？”

罗西南迪抬起头，咳嗽已经平息。

“至少让他们有选择的权利。”他哑声说，“而不是生来就被绑在你的船上，驶向你自己选择的深渊。”

“选择？”你爹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弱者连死法都无法选择。这个世界只有强和弱，赢和输。我给他们最好的，教他们怎么赢，怎么活下去。这有什么错？”

“用别人的痛苦和绝望铺就的路，叫最好？”罗西南迪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激动，“多弗，那些玩具……那些被你夺走一切，连存在都被抹去的人，这就是你给他们的世界？一个建立在无数人悲剧上的、虚假的乐园？！”

“那又怎样！”你爹提高声音，俯身拉住他的衣领，“至少他们活着，至少他们安全，至少他们是我唐吉诃德·多弗朗明哥的孩子，没人敢动他们！而不是像你一样，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东躲西藏，最后还不是落到我手里！”

你爹揪着他衣领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多弗，”罗西南迪开口，“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吗？”

你爹的动作僵了一下。

“在那些垃圾堆里。你总是挡在我前面，挡住朝我们扔石头人，把找到的稍微干净点的食物给我……”

“那时候……我觉得你是英雄。你是我的哥哥，是保护我的人……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你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了。

“后来呢？”你爹开口，“后来你为什么背叛我？为什么站在海军那边？”

“因为……你变了，多弗。你不再是为了保护我们而杀人，你杀人，是为了那些我无法理解的东西。”

“玛丽乔亚的仇恨吞噬了你。你想回去，想夺回失去的一切，想站在那些人的头顶……为此，你不惜一切代价。你建立唐吉诃德家族，做那些生意，杀人，掠夺……你变成了和那些曾经伤害我们的人，一样的人。”

“所以你就背叛我？”你爹声音提高，“所以你就假装哑巴，潜伏在我身边十几年，就为了找机会把我送进推进城？！”

“罗西，我是你哥哥！亲哥哥！”

罗西南迪迎着你爹的目光：“正因为你是我哥哥，我才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最后万劫不复。”

“错误的路？”你爹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冰冷而疯狂，“罗西，我的好弟弟，你告诉我，什么是正确的路？像父亲一样，放弃一切，带着我们像狗一样活着，最后被活活烧死？还是像你一样，躲在海军的旗帜后面，假装自己很干净，假装自己代表着正义？”

“罗西，你从小就那么天真。你根本不懂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是什么感觉。但你是我弟弟，所以你的选择，你的路，都该由我来决定，而不是你像个蠢货一样，跑到我的对立面，还自以为是在拯救我！”

“我是不懂，多弗。我不懂你为什么一定要回去，不懂你为什么一定要变得和那些伤害过我们的人一样。”罗西南迪说，“但我想……他们的母亲，一定不会希望看到你这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你爹脸上的表情在那一刹出现了裂痕。

你飘在门外，云气都几乎凝滞。那个在你们记忆里只有模糊轮廓和温柔气息的女人。你爹很少提起她，家族里也无人敢谈论。她像一个被封存的禁忌，存在于你们生活的背景里，却从未真正现身。

“别用她来对我说教。她不懂这个世界，你也不懂。”沉默了很久，你爹开口。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罗西。”

“留在这里。留在德雷斯罗萨。忘记你是海军，忘记你那些可笑的正义。你还是我弟弟，是他们的叔叔。我们可以像以前一样……”

“不，”罗西南迪打断他，“多弗，我们回不去了。从你向父亲开枪那一刻起，就回不去了。”

“所以，别再给我机会了。我的路，从很多年前开始，就已经和你分开了。”

“杀了我吧，多弗。”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你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你看着你爹，手指微动，你毫不怀疑下一秒那双手就会抬起，用锋利的线割断罗西南迪的喉咙。

你几乎要忍不住冲进去。

但你爹没有。

“我累了，罗西。”你爹转过身，不再看椅子上的人。

“我不会杀你。杀了你，太便宜你了。”他走向门口，“你就留在这里。好好看着，看着我的德雷斯罗萨，看着诺亚和薇拉……看着这条路，到底是不是深渊。”

说完，你爹拉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