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你让开！”
罗西南迪还是没动。
你怕你爹真的会扣下扳机，你冲了出去，扑到你爹脚边。
你仰起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喊了一声：“爸爸！不要开枪！”
你的嗓子恢复了，你的声音从这个布偶的身体里发出来，带着哭腔和焦急。
你爹的动作顿住了，罗西南迪也愣住了，地上的罗艰难地抬起头，用模糊的视线看向你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你爹低头看着脚边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洋娃娃，眉头皱起，语气里满是被打扰的不耐烦：“什么东西？玩具怎么跑上来的？”
你心里一凉，但你顾不上那么多了，用力抓住他裤腿的布料：“是我啊，爸爸，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
你还没说完，你爹一脚踢开了你。
你爹并没有用多大力气，但你现在的身体只是一个布偶，轻飘飘的。你被那股力道带着滚了出去，撞在茶几腿边才停下来。你趴在地上，怔怔地看着你爹。
他已经重新举枪了，枪口再次对准罗的方向，刚才踢开你好像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你已经不存在于他的记忆里了。
你不是他从小抱在膝上的女儿，不是那个会在他身边帮他整理文件、在清晨帮他端咖啡的女儿，你只是一个不知道为什么跑进来的玩具，一个碍事的杂物。和街上那些玩具一样，在他眼里，你什么都不是了。
你从地上爬起来，布偶的身体不太灵活，你撑了两下才站起来。
你想哭，但玩具的身体没有眼泪可掉。纽扣做的眼睛无法流泪，棉布填充的脸庞无法做出哭泣的表情。可那种撕扯般的疼痛是真实的，比被角斗士踢断肋骨还要疼，疼得你整个胸口都在紧缩。
你想起你爹教你控制云云果实时抱着你飞到天空触摸云层，想起你发烧时端着碗笨拙地一勺一勺喂你，想起他每一次出门前揉你的头发，想起他在你十八岁生日宴上带着你在舞池里旋转。
你想起罗把你和你哥身体互换后，你爹拍着你的后背安抚。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的女儿。”
“即使我变成了一条毛毛虫，我也是爸爸的女儿吗？”
“那我就把你养在花园里，每天给你摘最新鲜的叶子。”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被现实硬生生堵回去。堵在你胸口，闷得你喘不过气。
你不能停在这里。你看向罗西南迪，他还站在罗身前，你爹的枪口对着他们。
你跑到罗西南迪面前，拽着他的裤腿。
“罗西南迪叔叔！”你的声音颤抖哽咽，“你也不记得我了吗？前几天我们还一起打了牌的，和爸爸、和哥哥一起，我生日那天你送了我一枚胸针，向日葵的，你说希望我向着阳光生长，你还记得吗？”
罗西南迪低头看着你，声音带着迟疑：“抱歉……我不记得有这些事。”
你的手从他的裤腿上滑落。他依然那么温和，可他看你的眼神也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你的心沉到了最深最冷的地方。
“编得还挺真。”你爹的声音从你身后传来，嗤笑，“从哪里打听来的消息？下了不少功夫吧。”
罗西南迪犹豫了一下，看向你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多弗，砂糖的能力你是知道的，会不会真的是……”
“不可能。”你爹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诺亚现在在庞克哈萨德，砂糖又不会对自己人动手，这是最基本的规矩。这个玩具，要么是从玩具之家跑出来的，要么就是被人安排的。”
你爹走过来，弯下腰，把你从罗西南迪的裤腿上扒了下来，拎到眼前。
“说，你的目的是什么？是罗让你假装成我的家人，来拖延时间？”
他看了地上的罗一眼，又收回目光，盯着你：“胆敢装作我的家人，你知道在我这里是什么下场吗？”
他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掐在你布偶的后颈上。你知道，如果他想，他随时可以把你这具廉价的玩具身体撕成碎片。
你看着他，看着那张你从小看到大的脸，那个微微下拉的嘴角，那种居高临下的看蝼蚁般的目光。
你发现你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你爹。你一直都是被他护在身后的，被他弯下腰来平视着说话，你一直都是那个让他收起锋芒、放软语气的人。你从来没有被他用这种目光看过。
你爹的目光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割着你的胸口。那些关于“他还记不记得你”的最后一丝侥幸，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很久很久，你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没有骗你。”
你爹的眉头动了一下，似乎是对你继续编造感到不耐烦。他没有再追问，松开了拎着你的手。
你掉落在地上，膝盖磕在地板上，蜷缩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你爹没有再看你一眼。他的注意力已经重新回到了罗身上，那个真正需要他处理的问题。
你蜷缩在地板上，纽扣眼睛空洞地望向前方。
你最爱的人，你爹，他已经不记得你了。你哥，那个从小就说要带你出海、要保护你一辈子的哥哥，等他回来的时候，他不会知道他已经没有妹妹了。
你忽然想起了街道上那些玩具。你知道它们都是人变的，但你刻意不去想，你觉得那是你爹的决定，你无法改变。你告诉自己，你爱你爹，你不想因为这些事和他产生裂痕。你告诉自己，那些玩具至少还活着。你用这些借口说服自己，心安理得地继续做你那个乖巧懂事的女儿。
但现在你知道了。活着，但被每一个你爱的人忘记，这比死掉更可怕。
你宁可在那个地下牢房里，里瑞那几脚再重一些，踢在你的头上，把你彻底打死。
你宁可在爬王宫围墙的时候失手摔下去，布偶的身体在高处坠落时散架，碎裂成棉花和碎布，再也没有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