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赶紧打开窗户,侧身让罗进来,然后又拉上窗帘,动作带着一股掩不住的轻快。
“你怎么来了?”你问他,声音里带着小小的雀跃。
他低头看了你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才开口:“我们要准备离开德雷斯罗萨了,走之前,过来看一眼你恢复得怎么样。”
“已经好得差不多啦。”你笑着抬起手臂,活动了一下给他看,“其实还要多亏你上次把我跟哥哥的身体互换了一下,他用我的身体锻炼了好几天,所以这次受伤恢复得很快。”
罗沉默了一下,他看着你脸上那个真心实意的笑容,确认你是认真的而不是在阴阳他后才开口:“……那就好。”
“这么快就要走了吗?”你的语气里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落。
“草帽当家的太闹腾了,再不走,你爹怕是真的要来找我们麻烦了。”
你笑了一声,但又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小声说:“可是,我还没好好感谢你救了我,明明那个时候你不认识我。”
“没什么好感谢的,如果是柯拉先生,他也一定会这么做的。”他像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哦,这样啊,那你和罗西南迪叔叔真是好人。”
罗没有接你那句调侃,伸手从风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布袋,看起来鼓鼓囊囊的。
“拿着,我自己调的药,有助于伤口恢复,淡化疤痕,一天换一次。”
你接过布袋,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布料表面,然后抬起头来看向他,眼睛里带着一丝亮晶晶的光:“你是专门来给我送药的吗?”
罗偏过头,看向窗外那片夜色:“顺便路过而已。”
你忽然想起了什么,那个在你心里搁了好几天的疑问冒了出来:“对了,你之前说,上次我生日那天你来我房间,你说迷路是骗我的,那你到底是为什么来的?”
他僵了一下,没有转过头来。
“不记得了。”
“你说你会努力想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来的!”
罗沉默了很长时间,你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然后他开口了。
“一直在想,但到现在也没想出来一个合理的理由。”他转过头来看向你,“所以大概只能继续欠着你的答案了。”
你不但没有失望,反而又期待起来。
“那,我们是不是还能再见面?我跟哥哥不久之后也要出海了。”
听到你提起你哥,他脸色有些复杂,婉拒道:“还是算了。”
“哦,好吧……”你垂下眼,指尖缠绕着药袋的系绳。
罗看着你垂眸的样子:“怎么了,你很希望再见到我?”
你抬起头,对上他垂下来看着你的目光,他靠着窗框,声音带着一点笑意。
“我可是你爹想杀、你哥想打的人,见我对你没什么好处,这世上大概没有比我更不适合跟你见面的人了。”
“当然想见你啊!”你脱口而出,话出口之后,看着罗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脸颊有些烧。
你试图为那句过于直白的发言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我是说,你救了我,我还想报恩,我还没好好报答你呢!”
罗看着你慌乱解释的样子,笑了一声,开口:“吊桥效应。”
你愣了一下:“什么?”
“吊桥效应,”他重复了一遍,“人在经历生死危机、极端恐惧、或者彻底孤立无援的状态时,会对那个唯一向你提供生存保障的人产生强烈的依赖感和亲近欲,这是大脑的应急机制,不是情感选择,过段时间就好了。”
你愣愣地听完了他那段教科书式的解释。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对你,是吊桥效应?”
罗点头,表情坦然:“大概率是,属于一种应激性依赖。”
你沉默了一会,开口:“……好吧,吊桥就吊桥吧,那我可以跟我应激性依赖的对象再多待一会儿吗?”
罗看着你那双眼睛依然亮晶晶地望着他,带着不加掩饰的期待,原本已经迈向窗台的脚步停在原地。
“……可以。”
你还没来得及高兴,他伸手从你手里抽走了那个药袋,指尖擦过你的掌心。
“过来,给你换药。既然要多待一会儿,顺便把正事做了。”
你坐在床边,他拨开你领口边缘的布料,露出你肩胛骨上方那道已经被纱布覆盖的伤口,确认没有感染迹象后,才开始沿着胶布的边缘缓慢地揭下来。
蘸着药膏的指尖轻轻落在你的皮肤上,平稳地推开。药膏接触皮肤时带着一股微凉的触感,他的手指很轻,不会多用一丝力,也不会放过任何一处需要处理的伤痕。
抹完肩膀上的,他又拉过你的手臂,确认恢复良好后,才蘸了新的药膏给你换上。之后,他重新缠好绷带,每一圈都缠得松紧适度。
他离你很近,近到你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拂在你的锁骨上。
“罗。”你轻声开口。
“嗯。”他没抬头,手指还在你手臂的绷带上做最后的收尾。
“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吗?”你又问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