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十点,任雨终于坐不住了,指尖在拨号界面反复横跳,刚要拨通,一条短信先一步进来:最近几天有事,不回去了,勿念。
她们的号码这么多年一直没换,短信界面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年前,陈旧得像一段被尘封的过去。
任雨心头一沉。
毕慧英的生日快到了,杨枝应该是去监狱探望她母亲了。
不过短短两三天,杨枝回来了。
任雨不在店里。深夜,杨枝被一阵极轻的开关门声惊醒,对方刻意放轻了动作,生怕惊扰到谁。小腹骤然传来一阵绞痛,她疼得浑身发软,根本没力气起身,只能强撑着在软件上叫了止痛药。
任雨洗漱完刚准备躺下,楼下小男孩发来一张药品照片,说是她朋友买的,让她转告杨枝下来取。
她本想敲门喊一声,转念一想,自己既然已经起来了,便顺手下楼取了药。看了眼订单详情,是止痛药,心瞬间提了一下。
抬手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她轻轻推开门,昏暗中只见杨枝蜷缩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吓人。
“帮我倒杯水,拆下药,好吗?”杨枝艰难地抬眼望向她,声音虚弱得几乎发飘。
任雨心口一紧,没说话,转身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又拆开药板,把止痛药放在她掌心。看着她仰头吞下药片,她才稍稍松口气。药效不会那么快发作,可心里一安,那股尖锐的痛感似乎也缓和了几分。
“痛经?”
“嗯。”杨枝轻声应着,额头已经渗出细汗。
任雨沉默着转身出去,走到厨房,烧了一壶热水。她灌了一个热水袋,又用毛巾裹了裹,确保温度不会太烫。几分钟后,她折返回来,默默把热水袋递到杨枝面前。
杨枝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把热水袋塞进被窝,贴在自己的小腹上。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她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和以前一模一样。
从前杨枝每次疼得厉害,任雨都会给她灌热水袋,或是坐在床边轻轻揉她的肚子,直到她眉头舒展、不再疼为止。
只是如今,两人之间隔着的,是比空气还冷的疏离。
“你妈还好吗?”任雨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放得很轻。
“挺好的,精神头也不错。”杨枝状态不佳,声音带着一丝鼻音,语气却十分温柔,她想起母亲在监狱里的样子,虽然头发白了不少,精神面貌却很好,还问她现在的生活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
任雨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苍白的侧脸上,“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杨枝微微偏过头,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光,还有一些对未来的期盼:“我想在昌城给我妈买个带院子的房子,给我妈养老。”
昌城的房价便宜,以她现在的工资,再攒几年钱,应该能买下来。
“为什么一定要在昌城买?”任雨的眉头皱了起来,她以为杨枝会和毕慧英回到她们曾经一起生活的地方。
“房价便宜啊。”杨枝轻轻笑了笑,淡淡自嘲:“我也想在大城市买,可哪有那么多钱。”
“我可以帮你。”任雨脱口而出,语气痛快得没有半分犹豫。她这些年攒了一些钱,足够帮杨枝在大城市付个首付,实在不行,还有任巧这个土大款。
杨枝愣了一下,随即轻笑一声,有些不服气:“给你能的,那你把这棋牌室送我。”
任雨看着她,眼神认真又坦荡,一字一句:“可以。”
杨枝躺在床上,斜睨了她一眼,随即转过身,背对着她,拉了拉被子,声音闷闷的:“出去。”
她的背影瘦瘦小小的,蜷缩在床上,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任雨静静看着,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最终,任雨还是站起身,轻轻叹了口气。走出房间,替杨枝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