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
一只枯叶蝶在空中盘旋,落在晏燃肩头,晏燃抬手挥开枯叶蝶,开车前往瑾安市公安局。
现在是国庆假期期间,街道一眼望去,红火一片,不少店铺门口悬挂着旗帜,打折促销信息扑面而来。
晏燃开车穿过喧嚣的城市,在市局的停车场停好了车,大踏步走向刑侦支队办公室。
路上,有人跟晏燃打招呼。
“晏队,早上好啊。”
“嗯嗯。”
到了刑侦支队办公室,映入眼帘的就是陈谅躺在躺椅上,哈喇子在嘴角留下水渍,仔细一听还能听到轻轻的打鼾声。
“这小子……”晏燃上前,拿过旁边挂着的薄毯,给陈谅轻轻盖上,拿纸轻轻擦拭陈谅嘴角的口水,心里叨叨着,“上个案例累坏了吧。”
察觉到外力,陈谅眼皮都没睁开,翻了个身,顺便自己将薄毯盖得更严实了些。
上个案子,整个刑侦支队连轴转三班倒,可给大家累的够呛。直到昨天,才把检察院退回的卷宗补充侦查完毕。
移送审查起诉阶段,陈谅对着电脑噼里啪啦打印卷宗,四十八小时不眠不休,以至于完事儿的时候陈谅的手指控制不住直抽抽。
就连临近退休、主张“散养带队”、“放权副手”的刑侦支队支队长钱昀,都亲自上阵,保温杯里的枸杞加了一把又一把。
案件结束,刚好遇上国庆假期,刑侦支队的人轮流放假。今天是假期第一天值班,是晏燃和陈谅,还有另外一个同事还没来。
陈谅每次都是支队最早到的,他的说辞是家里那班公交忒早,不然的话他也想在床上多和被子温存一会儿。
另外一个同事来了之后,黑眼圈尽显疲惫。
办公室的窗帘虚掩着,晨光透过罅隙探入办公室。
晏燃整理完工作总结,正打算也趴桌上眯一会儿的时候,钱昀的电话打了过来,手机上“钱队”的来电提示略显刺眼。
“喂,晏燃?”
“钱队,是我。”
“晚上有空不?”
“有的有的。”
“那个啥……”手机另一头的钱昀顿了一下。
晏燃皱眉,在心里暗叫不好。
卷宗材料又给退回了?
辩护律师又整什么幺蛾子?
晏燃的心都提起来了。
“那啥,咱去咱们支队经常聚餐的那个酒楼搓一顿,我请客!”钱昀的语气带着一丝大忙特忙之后的轻松,“我把支队的人全都叫上了,这阵子真是辛苦我们了。”
“好好,谢谢钱队。”
墙上的指针滴滴答答,陈谅悠悠转醒,从躺椅上起来,脑壳上有几撮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呆毛。补觉了好一会儿,他感觉精力充沛了许多。
环顾四周,钱昀不在。
陈谅醒来之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伸了个懒腰。陈谅将窗户开了一小个缝,外面的冷风透过窗户吹进来,感受到些许凉意。
感觉支队办公室一股死味,开个缝就当通风了,陈谅心里这么想的。
阳光斑驳,照在晏燃侧脸。
真帅。
陈谅看着晏燃,有些出神。
到了中午,晏燃问另外一个同事:“我打算和陈谅上门口面馆吃面去,一起?”
那名同事正偷摸拿着手机看动漫,听晏燃这么问,婉拒了:“不用的晏队,我待会儿搁食堂吃。”
那个同事的手机似乎放着某热血动漫番,旁边小广告云集,他应该是上某盗版网站上看的。手机屏幕中央忽然跳出一个广告,上面用红色醒目字体标着“快乐糖丸,驱散心中阴霾,保证晚上精力充沛”这一行广告语。
“那我们先走了,待会儿见。”
“拜拜晏队,拜拜陈谅!”
面馆食客很多,晏燃和陈谅找了俩位子坐下。
“晏队,前阵子忙死了,突然闲下来,还有点不习惯呢。”陈谅拿起筷子,习惯性往面里加了两勺辣椒油,将面和面汤匀了匀,“早上都摸鱼,心有点慌慌的。”
“别慌,该休息就休息,咱要是一年到头没个消停的,人啥时候死翘翘了都不知道。”晏燃回应着。
吃面面呼噜呼噜的声音,很快埋没了两人的交谈。
热气腾腾的面汤,扬起的水雾糊在脸上,大案过后的轻松时刻,让晏燃感觉都有点不真实了。
这家面馆时不时会进来几个食客,每次有人进来的时候,外面的凉风都会被带进来,吹的脚脖子有点冷。
吃着吃着,陈谅忍不住:“晏队啊,算上实习那会儿,我来刑侦支队也快两年了,我一直有个疑惑。”
陈谅停下了吃面的动作,晏燃误以为他有什么正经的问题:“啥疑惑?”
正当晏燃准备理性分析陈谅提出来的问题的时候,画风一转,刚刚还有点正经样子的陈谅瞬间换上一副鬼迷日眼的样子。
陈谅笑得贼兮兮:“你为啥对我这么好啊?”
晏燃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没好气道:“吃你的面!”
陈谅开玩笑道:“别急眼嘛,晏队!我就问问,就问问!”
晏燃看着陈谅嬉皮笑脸的模样,恍惚间,何肆的身影好像随着光影,从陈谅的身体离析出,站在陈谅的后面,眼神还是如十年前那样阳光。
何肆将手搭在陈谅的肩膀上。
“晏燃,你看这个陈谅这小家伙,是不是和我很像?”
“哦不,我不能喊他小家伙,毕竟陈谅的岁数,可比我牺牲的时候,还要大些呢。”
“嘿嘿,我要是还活着,陈谅指定得喊我一声老前辈!”
“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帅。”
“嘿,要记住啊,我们可是要励志成为一名优秀的人民警察的!”
“晏燃,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