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几张没什么重量的纸拿到手上时,晏燃感受到千斤重的分量。
看着上面的资料,好像穿透了时空,和十五年前,每一个案件的亲历者对话。
受害人,晏郢。
职业,被打码处理。
看到卷宗密密麻麻的打码处理事项时,晏燃又气又笑。
这保密事项还真多。
根据没有打码的资料,晏燃在脑海拼凑着还原了当初的事情。
当年完美身退的同案犯,未成年。
因为是未成年,甚至连名字都糊上了,不能公开。
里面有一份录音转文字的记录,随后的就是鉴定报告证明录音没有被篡改、删减的痕迹。
“人是我杀的,又怎么样?我现在就算亲口承认,又能怎么样呢?你有证据吗?”
“哦,我忘了,证据早就被我清理干净了。现场甚至找不到任何的我的足迹。我顺便再告诉你,当我进入姓晏的那个人家里的时候,专门走的监控盲区。”
“姓莫的,我告诉你,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要是还揪着这些事情不放,信不信我让你家破人亡?”
“拿着这些钱,给我有多远滚多远,要是再让我看到你回瑾安,我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
录音转文字的资料有三四页。
很难想象,那些录音的话是从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嘴里说出来的。
文字是没有感情的。
但是从这些文字里,晏燃已经能想象到对方嚣张的语气和神情。
当年的判决生效后的好几年,自己曾试图在裁判文书网上再找到那个辩护律师。
但是那个辩护律师就像销声匿迹了似的,再也找不着了,再也没带公检法的行业中看到他的名字。
现在,又见到了。
当年叫莫律师,现在叫莫老师。
在后面的时光回忆这一天的时候,晏燃都无法想象自己是怎样将这些资料看完的。
是痛心到不能呼吸,好像有血块堵在心口的感觉。
是零零散散的线索在脑海里,编织成血腥真相的震惊。
是面对着自己父亲职业那一栏的打码处理,茫然的无知。
无疑,自己的父亲肯定从事着神秘的职业,且受到公权力保护。
晏燃眼睛布上了血丝,额头的汗珠渗出。
莫老师看着时穗:“穗穗,你要不要去厨房看看你师母?”
时穗听后,回应道:“好嘞,我去厨房帮帮忙。”
支开了时穗,莫老师轻轻覆上晏燃的手,将那些资料从他手里轻轻的抽走。
“小晏同志,我知道这些事情对你来说打击很大。”莫老师说道,“这么多年,你是不是一直以为,当年的那个被告人就是真凶?”
晏燃没有丝毫掩饰:“确实如此。”
“穗穗跟我提到过,她在公大有个同学,还因为毕业的时候选择了不同的路,而闹了点小矛盾。”莫老师回忆起当年刚刚开始认识时穗的时候。
晏燃顺着莫老师说出的时间线,想起了当年毕业的纠纷。
那个时候自己还很不理解时穗为什么不参加公安联考呢。
现在想想,不过是人各有志罢了。
莫老师继续说着:“从她嘴里,我好像看到了一个执着于正义的孩子,光明磊落。后来吧,仔细琢磨,发现穗穗口中的‘公大同学’,好像和当年那个休庭时嗷嗷骂我的孩子,很像。今天一见,果然是那个孩子。”
“当年……”晏燃情绪还没有从震撼中缓和过来,“还小,很多事情都不懂。”
莫老师和晏燃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过去的事情。
“你知道吗,时穗那孩子,第一次交给我的硕士毕业论文初稿,我看着初稿的查重报告,啧啧……”莫老师故作头疼的揉着太阳穴,夸大其词,“我当时都怀疑我看的是亲子鉴定报告,而不是查重报告……”
晏燃听了,真心觉得有趣。
此时,在厨房帮(倒)忙的时穗,打了个喷嚏。
书房里,莫老师东扯西扯着话题,让刚刚经历了一场情绪暴风雨的晏燃,心情渐渐轻松。
如果把现在这个场景放到十年前,或者十五年前,晏燃敢肯定,自己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理解得很透彻。
尽管,现在也不是理解得很透彻。
太阳悄悄下山,书房的光线也有些昏暗。
莫老师开了灯,书房一下子就亮起来了。
忽然,莫老师冷不丁来了一句:“小晏同志啊,我问你个事,你得如实回答我。”
“一定一定!”
“你是不是……有点喜欢穗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