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完何肆又一个糗事的时候,晏燃问道:“时穗,你觉得,何肆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对他是什么印象呢?”
时穗抿了口还剩些底的热牛奶,说道:“何肆嘛,和他的名字一样,‘汪洋恣肆’,青春热血。平时吊儿郎当,但是真到了时候,还是很靠得住。”
“这是发好人卡了?”晏燃问。
时穗点头:“嗯,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氛围有些伤感。
晏燃又提到:“其实何肆说过,他本来想考军校。”
“那后来怎么不去了?”时穗问,“可能我跟他不如你俩熟,他都没跟我说过想考军校的事儿。”
“一方面是因为他家里更期望他从警,还有一方面……”晏燃将杯子里剩下的最后一点热牛奶喝完,吐出后续的话,“是因为他分没够,一志愿没录上。”
“噗……”时穗显示憋了一会儿,然后还是没憋住笑出来,“那我就很幸运了,擦线录上了公大。何肆没能上成军校,一定很遗憾吧?”
“不,恰恰相反。”晏燃否认道,“何肆觉得,阴差阳错上了公大,是他这一生很幸运的事儿。”
时穗问:“怎么说?”
“何肆他说,幸好上了公大。”晏燃手指摩挲着已经空了的牛奶杯,“不然,他就遇不到那个能让他如此心动的女孩了。”
时穗颇感意外:“哪位?是你们刑侦的某个巾帼女子?是公安专业的吗?难道是非公安专业?”
一连串问了好多问题,时穗微微蹙眉,仔细回忆着当年的一点一滴,自言自语道:“果然,何肆不把我当好朋友,竟然跟我有小秘密!哼,他只跟你说,瞒我瞒得死死的……”
晏燃一副知情者的模样:“那当然得瞒着你喽。”
“你……你们!”时穗更加不解,演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你们两个都和我有小秘密!你们……你们!好狠的心呐……”
晏燃见时穗眼里全都是对好友心仪对象的八卦,全然没有知情的智慧,心里那股竞争的危机感悄然熄灭。
“因为……”晏燃捏着空了的牛奶杯,纸糊的外壳有些凹陷,“他喜欢的是你啊。”
那一刻,时穗感觉好像自己脑海里的信号忽然被屏蔽了,一切感官都停止向大脑传输信号。
“真……真的假的?”时穗难以置信,“晏燃,你要知道,死者的名誉权,也是受到保护的……”
“我当然知道。”晏燃一字一句,神情忽然变得认真,“我以我的人格保证,何肆他的的确确跟我说过,他喜欢你。”
话说完,晏燃起身,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时穗。
这样的高度差让晏燃的视角处在居高临下的样子。
“而且,当年,喜欢你的,不知何肆。”晏燃又靠近了时穗几分,单膝点地,将自己的高度放低,近乎于一种臣服的姿势面对时穗,“还有我。”
晏燃仰视着时穗,表情无比郑重,再次重复道:“我同何肆一样,爱慕你。”
时穗上一次见到晏燃如此郑重,是他字正腔圆地念从警誓词的时候。
时穗不知道如何应对。
先前,面对晏燃时的游刃有余,此刻却那么脆弱。
哪怕他用的是调侃、开玩笑的语气,自己都能从容应对。可晏燃偏偏,是这么郑重。
时穗坐在沙发上,手轻轻扶着晏燃肩膀,想让他起来。
晏燃依旧单膝点地,稳稳定在地上,看着时穗的眼神愈发坚定。
时穗嘴唇一张一翕,话像是被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双手定在晏燃肩膀两侧,虚扶着他:“我……”
“你不必立刻做出决断,我会等你,等你深思熟虑之后再给我答案。”晏燃抱着敬畏的心态,将额头轻轻碰在时穗的膝盖,“十年前,我们已经‘分开’过一次,现在,我不想和你再分开了。”
十年前,他以为时穗背叛了“时和岁丰,四海晏然”,根本不理解她的信念。
捍卫司法程序的正当,何尝不是重要的!
在自己不知道的某个夜晚,那通被莫老师戏称为“骚扰”的电话,时穗从未跟自己提过。
她,在默默守护。
晏燃紧张得肩膀都在发抖。
时穗看着晏燃在自己面前放低姿态,明明是轻轻点在膝盖上,却感觉承受了千钧一发的压力。
酒店的房间寂寥无声,只剩下心跳。
好一会儿后,时穗手抚在晏燃颈后,力道轻柔,像女王在认可自己的骑士:“晏燃,我想,我思考好了。”
原本臣服于时穗膝盖上的额头抬起,晏燃庄严看着时穗:“我也准备好了,听你的答案。”
“我想,我们会是为了理想而一起奋斗的战友。”时穗将手紧握成拳,闭着眼,不敢再看晏燃,“也只能,是战友。”
嘣!
晏燃感觉紧绷的弦裂了。
自己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
是自己哪里不够好吗?
是自己让时穗不高兴了吗?
还是说,在这场公平竞争中,自己输给了何肆?
晏燃眼眶泛着红,嗫嚅嘴唇,几乎是乞求的语气:“时穗……为什么……”
“因为……”时穗将头扭开,无法直视晏燃。
好半天,时穗也没说出是为什么。
“很晚了,你回你的房间吧。”时穗的话落在安静的酒店房间,“我知道,你那边的暖气没坏。”
晏燃感觉心都要死了。
“我们,还会是战友的,对吗?”晏燃抱着最后一丝希冀,手轻轻握着时穗的手,感受着她的指尖温度,“不离不弃的战友,对吗?”
时穗点头。
“永远不离不弃?”
“对。”
“好,我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晏燃低头,滚烫的一滴泪从眼角花落。
晏燃就这这个单膝点地的姿势,低头亲吻时穗的袖口,一触即分。
像是害怕失去,晏燃又重复了一遍:“我们是战友,永远都是,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