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穗有些无奈，单手靠在桌上，揉着自己的眉心，闭眼润了润干涩的眼球。
对面的晏燃感受到周边有一些沉闷的氛围，看着时穗，声音都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穗穗，怎么了？”
时穗的手指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控盘上划拉了一下，然后才将视线对上晏燃：“没什么，工作有点棘手。”
晏燃的心紧了一下，那个动作他知道。
桑榆的电脑上，有一些保密页面不方便给旁人展示。自己之前和桑榆有工作交流需要的时候，会走到桑榆旁边，这时桑榆就会用手指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控盘上轻轻一划，切换桌面。
时穗刚刚那个动作，是在防着自己吗？
这个想法在脑海里稍纵即逝，晏燃很快又说服自己。
谁还没点不想让人看到的隐私了？穗穗她还是一名刑辩，肯定掌握着不宜公开的资料嘛！
晏燃伸手，轻轻在时穗头上抚了一下，将她面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我在呢，穗穗。有什么困难，我和你一起面对”
酒店房间内的氛围又安静一会儿。
中央空调送出的冷风让室内温度适宜，紧闭的窗户隔绝了室外的热浪。
空调吹了好一段时间，时穗觉得有点冷，但瞥见晏燃额头渗出的点点汗珠，只是又披了件外套，没去把温度调高。
“冷了？”晏燃问完，准备起身把中央空调的温度调高。
时穗拦下晏燃：“不用调，我披件外套也不冷。”
听时穗这么说，晏燃又坐了回来。
坐下后，晏燃仔细思考了措辞：“穗穗，你说，那个内鬼会不会就是吴队？”
时穗轻轻一笑：“你知道的，我向来不做有罪推定。”
晏燃说道：“我知道。但我们现在就只是聊聊，并没有将任何人置于‘犯罪嫌疑人’或者‘罪犯’的地位。而且，我相信穗穗，你心里已经有了数。”
“看来，我的晏燃，真的很了解我。”时穗在电脑上调出了一组档案，将自己的电脑转给晏燃看，“是不是内鬼，我暂且持保留想法。但是软肋，肯定有。”
看到题头，晏燃当即就问：“穗穗，吸毒档案不是封存吗？这还能给你调到？”
时穗胸有成竹道：“是‘封存’，不是‘销毁’，这是我们工作需要，当然可以调取。”
时穗给晏燃看的档案上面，记载的是一名吸毒人员档案记录，姓名吴焕。
吴焕曾因偷窃便利店商品，被店主逮个正着，因金额不大，被行政拘留了几日就放出来了。当时派出所民警处理这起纠纷的时候，联系了吴焕的家人，也就是吴焕的母亲，吴允。
“晏燃，我一直相信你们公安系统内部的人一身正气，意志坚不可摧，不惧威胁。但如果有人拿至亲威胁，这就很难说了。”时穗的表情很认真，“我曾经给一个滥用职权的被告人辩护，这个人先前坚定拒绝了行贿者的利益诱惑。后来，行贿者甚至承诺能帮他的孩子解决升学问题，还说能将汇款以一种绝对合法的形式转入他的账户，这个人都没有答应。直到，行贿者绑架了他的孩子，他妥协了。”
晏燃问：“后来这个人还是被判刑了吗？这个人是被胁迫的，法庭有没有考虑赦免？”
时穗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搭在腿上，手指无意识的摸索着自己的大腿：“胁从犯从来都不是法律的绝对赦免对象，只能根据其犯罪情节从轻、减轻处罚，造成的危害结果很小的，可以考虑不予处罚。”
此时，晏燃的内心是纠结的：“我真奇怪，竟然开始共情你刚刚所说的案例的犯罪者。可他……明明是个罪犯。”
时穗安慰道：“这并不奇怪。”
得到安慰，晏燃又想起了以前的自己，想法总是过于偏激：“穗穗，我想起十年前的自己了。那时，我认为你去读了法硕，没参加公安联考，是对‘时和岁丰，四海晏然’的背叛，我当时甚至觉得刑辩，就是助纣为虐。现在想来，我当时真的很偏激。抱歉，穗穗。”
“不必抱歉，每个人的价值观都会有点不一样。”时穗宽慰。
话音落下，时穗看着晏燃，心底涌起一股隐秘的、想要逗弄晏燃的心思。
“现在你对刑辩的偏见已经没当初那么偏激了，这就是进步。”时穗红唇微启，“我说的对不对，我亲爱的宝贝？”
轰！
晏燃感觉脑袋炸了一下，然后眩晕的感觉从头顶蔓延至全身，一股热气顺着衣领蹿上来，脖子红了一片。
“穗穗……你……你刚刚喊我什么？”晏燃的语气有些不可置信，想要再确认一遍。
时穗看到晏燃这副模样，胸腔被一种甜蜜和喜爱充盈，故意道：“喊你名呗，还能喊啥？”
“不是！”晏燃急了，语气露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刚刚明明不是喊我的名字！”
“那我刚刚怎么喊的，你复述一遍？”说完，时穗笑得玩味，气场的从容和晏燃的羞赧形成鲜明对比。
“你……”晏燃话噎在喉咙眼，说不出来，“你明明喊我……”
“喊什么？”
“喊那个！”
“那个是哪个？”
“是……是……”晏燃好半天还是没能说出那个令自己羞涩的称呼，话噎在唇边好半天，最后还是败下阵来，趴在桌上，将头埋的深深的，“是一个很羞的称呼……我不好意思复述……”
“这才哪到哪？晏燃同志，你这心理承受能力不行啊，在床上的时候，你可比这勇敢多了。”
晏燃埋着的脸红透了，热透了：“羞！你不许说话了，坏穗穗！”
“好啦好啦，别害羞，晚上还有很重要的计划呢。”
……
傍晚，结束了市局的工作，吴允并没有马上离开。
白天时穗和市局的领导班子一起开会，准备在今晚突击严查市区内几个嫌疑特别大的夜店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