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都好了,我们接下来去哪啊?”林弋从店里走出,发票塞到包里。
“我去找任然吧,你回去就行。”许知清蹙着眉头,将车钥匙递给林弋。
“还是去那个别墅么?”林弋并没有接过。
“怎么?你也想去?”
林弋犹豫了片刻,他并不想去那种场合,但他更不想许知清自己一个人去,她不应该混迹在那样的地方,今天她肉眼可见的不开心,林弋有些担心。
“带我去吧,姐姐。”
“祖宗,你真会给我惊喜啊,先是在佛罗伦萨让我伺候了一整晚商大祖宗,今天你又给我提溜来个小拖油瓶?”任然穿着睡衣,整个人瘫在沙发上,指着许知清身后的林弋无奈道。
现在还是下午,别墅里只有任然一个人,还没有起床就被许知清的到来打扰,更别提还有个晦气的小屁孩。
见许知清没有任何反应,任然起身揉了揉头发,拉着许知清走到角落,看了一眼那张和商扶砚几分相像的脸,问道“你真看上他了?因为他和商扶砚长得像?”
“他……”许知清回头看了一眼林弋,有些疑惑“长得像商扶砚么?”
“你瞎啊,那眼睛那鼻子那嘴,不像么?”任然翻了个白眼。
许知清仔仔细细的打量了林弋一番,恍然大悟,怪不得有时候看着他总会令她想起以前的商扶砚。
“你这么说还真有点。”
任然一愣“你对他这么好,不是因为商扶砚?”
“当然不是啊。”许知清皱着眉头“他天分很好,我只是希望能像老师帮我那样,去帮帮他。”
任然本来就没有开机的脑子彻底烧坏,上次张硕给自己提了一个建议,找一个像商扶砚的男人,看看许知清对他的态度就能知道许知清心底里到底对商扶砚是个什么态度。
林弋就是张硕找来的倒霉蛋。
鉴于这些日子许知清对林弋的上心程度,任然已经默认了许知清是个心口不一的人,嘴上说着恨,实际上爱死了商扶砚。
可她今天的态度又完全推翻了自己的印证,她的上心居然只是因为她的善良?
瞬间他更加燃气对商扶砚几分怜悯,本来他还觉得商扶砚是有机会的,现在看来,许知清心里是真的没有他。
“脑子有病吧你。”许知清无视愣在原地的任然,向着门口的林弋招招手“随便坐吧。”
林弋乖巧的点点头,左右张望了一圈,上次来这里因为那件事情自己完全没有精力打量一眼环境。
今天来他才看清,原来没有五彩缤纷的灯光和震耳欲聋的音乐,这个房子居然还算素净。
他的目光落在架子鼓旁边的一张单人沙发上,走过去局促的坐下。
许知清给两人分别倒了一杯水,自己则没有任何形象的瘫倒在那张硕大柔软的双人沙发上。
“你这有酒么?”许知清喝了几口水,觉得寡淡无味,踹了一脚盘坐在地上的任然。
任然简单的洗漱了一番,换了一身休闲卫衣“白的啤的红的?还是洋酒?”
“随便吧。”
任然起身给她倒了小半杯威士忌“悠着点啊,我可惹不起你家那位祖宗。”
许知清白了他一眼,一口吞下小半杯酒。辛辣冲上上颚,微微皱起眉头。
“怎么,心情不好?吵架了?”任然察觉到了许知清低落的心情。
“不知道算不算吵架?”许知清想了想,因为是任然,她不想隐瞒自己的烦闷。
“怎么说?”
“就是上次我从你这里离开去接他,我们聊到了当年的事情,应该不算吵架,算我单方面……谴责他。
之后他躲了我一阵,现在他虽然每天会回家,但,氛围很奇怪,他好像在无视我。”
“你们聊了当年?周凌霄?”任然一惊,转过头来。
“周凌霄那没有,我不敢提,他……估计也不敢。
但聊了许知宁那件事情,我把我的情绪发泄完之后,他应该是觉得我对他恨得要死。”许知清有些心虚,周凌霄的事情聊了,只怕情况会更糟糕。
“他觉得?那你不恨么?你当初可是发过誓,他死了你都要去他坟上踩两脚。”
一阵沉默。
许知清给自己续了半杯,又吞了一口烈酒,从沙发上坐起来,手掌托着脸颊仔细思考了片刻。
“大概是不恨了,许知宁,周凌霄,商扶砚,我好像都不恨了。”
后来,许知清是明白的,自己的苦难并不直接来源于他们。
在最痛苦的时候,许知清问过容绍,为什么她会得这个病,分明她看起来什么都不缺,甚至在很多人眼里她应该是幸福的。
容绍和她说,每个人承担苦难的能力是不同的,每个人所谋求的东西也是不同的。
有人谋财,有人图权,也有人只是想要爱。
所谋的事不理想,所求之物得不到,就会泄气。
没有一个恒定的标杆认定所有人承担痛苦到了一个极限就会崩溃。
每个人的极限都是不同的,不应该拿自己的标杆去衡量别人的痛苦。
荣绍告诉许知清,她没有错,她也不是比别人脆弱。
就像有些人天生长得高,有些人天生会矮一些。
她只是标杆比别人低一些而已,没有人有资格指责她的崩溃。
后来,许知清也明白了,除了自己,没有谁从生来就有义务爱她,包括父母。
现在如果真的有一份沉甸甸的爱给到许知清,她反倒会害怕担心,害怕如果有一天她令人失望了,那份爱会消失不见。
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给她。
而当年的那些仇恨,在她想明白了以后,就都没有,她甚至会希望,这些人都是幸福的,因为他们为了自己也受到了伤害。
“你啊,就是太体面了。”任然叹了口气“所以,你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
“既然我们的婚姻必须进行,我觉得我们正常相处就行,但,现在太别扭了。”许知清撇了撇嘴“他和我,都奇奇怪怪的。”
“许姐,你就没想过一个可能么?”任然顿了顿,犹犹豫豫。
“什么?”
“他心里真的有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