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典的喧嚣渐次落幕,在酒会的尾声,顾宸晏终于从人群中脱身,来到林小满面前。他举止得体,言语间带着与其年龄不甚相符的沉稳与从容。
“林先生,”顾宸晏举起酒杯示意,声音不高却清晰,“祖父生前与您的约定,顾家会继续遵守。以湖为界,互不侵扰,合作共赢。希望我们今后也能相处愉快。”他的目光坦诚而锐利,既表达了善意,也隐晦地重申了那条界限。
林小满举杯回敬,简单道:“顾少费心,一切照旧就好。”他看得出,这位年轻的继承人比其祖父更多了几分锐气,但至少目前,守诺的态度是明确的。
活动结束,林小满婉拒了度假村后续的安排,独自走向码头,登上了返回对岸的小艇。引擎发动,船只缓缓离岸,划开墨色湖水。
就在船头即将调转,驶入深水区时,一道身影如同夜枭般自岸上轻盈跃下,稳稳落在船尾,带起一阵轻微的摇晃。
来人是张砚。
他习惯性地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尘,扬起下巴,做出一种“我临时起意,来你家玩玩是你的荣幸”的姿态,对略显诧异的林小满吩咐道:“喂,你住对面是吧?那边看着挺清静,我要在你家住两天。”
林小满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张砚也没有征求他意见的意思,在林小满对面坐下,脸上那点故作轻松,根本掩盖不住眼底残余的愠怒和不甘。而且,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渐行渐远的度假村方向,灯火辉煌处,似乎在期盼着某个身影能追出来,叫住他。
然而,直到小艇靠岸,度假村的霓虹彻底隐没在群山之后,张砚所等的人也没有出现。他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失落,随即又被更深的倔强覆盖,闷头跟着林小满上了山。
回到小院,花花正趴在窗台上假寐。看到林小满带回一个陌生(且气息让她本能不喜)的人类,它琥珀色的眸子瞬间锐利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咕噜,用冰冷的目光死死盯着张砚,对林小满私自带人回来,表示极度不满。
林小满无奈摊手,不是我要带他回来,是他自己非要跟着我的。
张砚对只猫的敌意毫不在意,大喇喇地就在院里石凳上坐下了,开始指点江山。
接下来的几天,山林表现出一种异乎寻常的沉静。
柳小哥的枝条不再随风传递任何信息,黄大爷销声匿迹,白婆婆的洞府气息收敛得近乎虚无,连那些平日喜欢恶作剧、弄出点响动的小精怪,也都藏得无影无踪。
整片山林,仿佛在一夜之间,被净化过了,所有事物都变得极为“正常”,山就是山,水就是水,没有一丝灵异波动。
大家都敏锐地觉察到,这个不请自来的少年身上,带着一种让它们本能感到威胁和需要戒备的气息。
唯有大个儿,依旧没心没肺。它感知不到那么细腻的危险信号,或者说,它庞大的身躯和憨厚的性格让它无所畏惧。它依旧在后山的林子里肆无忌惮地追逐着蝴蝶蜻蜓,发出响亮的哼唧和沉重的脚步声,成了这片过度静谧的山林中,唯一不和谐,却又让人稍感安心的存在。
张砚对此浑然未觉,只觉得这山里果然清静,正好适合他“散心”。
林小满看着这一切,心中忐忑,希望这位小爷的“光临”能早点结束,让他的山林恢复往日生机。
张砚在林小满这里住得是理所当然,他将这里视为自己的临时行宫,对林小满呼来喝去,一会儿嫌茶水不够香,一会儿又问有没有更精致的点心。山腰那片果园,他更是如同巡视自家领地,许多未成熟的青涩果子被他随手摘下,咬一口觉得酸涩便随意丢弃,祸害了不少。
林小满看着虽然觉得浪费,却也没太在意,偌大一片果园,他一个人能吃多少,随他去吧,只当是招待一个不懂事、脾气大的客人,由着他折腾几日,走了便清净了。
然而,隐忍换来的不是天下太平,麻烦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