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克·布鲁克斯出生在提尔城三区，一条终年弥漫着廉价合成食物与重工业废料气味的巷子深处。
这是他对于童年的所有印象。
他的父亲是个酗酒的码头搬运工，母亲则在夜莺酒吧做清洁，破旧的房子里大多时候只有他一个人，看着太阳升起又落下。
弗兰克记事起就明白两件事：第一，他们很穷，穷到母亲需要对着空了的药瓶默默流泪。
第二，手腕上那个代表公民编号的芯片，告诉他，他于那些贵族老爷们，有着云泥之别。。
弗兰克有一双异常明亮的绿眼晴，和一头漂亮的金发，在独自一人呆在旧房子里的这段时光，他总能从一些废品站找到他想要的东西，再通过改造，就成为了同龄小孩眼中喜爱的玩具。
“弗兰克，你的手很巧。”
在母亲偶尔从酒吧回来，在这个家里停留一两天时，总会摸着他的头，对他说
“以后，也许能当个技工。”
技工，在平民眼中，已经是一项体面的工作了。
然而，命运总是喜欢给弗兰克开玩笑，在他十岁那年，父亲因为在工作中酗酒斗殴。失手打死了人，吃了牢饭，后面又被判流放到战争之城的边陲区。
母亲崩溃了，基因病症在巨大的打击和失去廉价药物后迅速恶化，关节变形，疼痛日夜折磨。
那时的弗兰克尚且年幼，细细算来，应该是十一岁。
十一岁的弗兰克，在本该还在上学的年纪，就已经开始承担起了养家糊口的重担，那个时候，他做过所有底层孩子都能干的活，跑腿、擦鞋、在黑市作坊里做危险的重金属分拣，手指时常被磨得生疼。
他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用满不在乎的笑容和机灵的口舌，多讨几个铜板，或是躲过巡查队的棍棒。
也是那时，他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贵族，不是一个，是一群。
他们乘坐着光洁如镜的华丽的汽车，停在巷口，车窗降下，里面飘出清雅的音乐和淡淡的花香。
一个穿着白色蕾丝裙、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的女孩，正好奇地望向窗外，目光扫过泥泞的路面和衣衫褴褛的他，没有厌恶，也没有同情，只有一种纯粹的、看待陌生景象的漠然。
那一刻，弗兰克没有感到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清醒，他和她，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里。他攥紧了口袋里刚赚来的、还带着体温的几枚铜币，那是母亲今晚的药钱。
母亲没能熬过那个冬天。
葬礼简陋得寒酸，弗兰克沉默地站在小小的土堆前，手里攥着母亲唯一留下的一枚磨得光滑的纽扣。巷子再也容不下他日益高大的身躯和眼中越来越沉寂的光芒。
十五岁，用积蓄弄了张假身份，报名加入了帝国巡逻军预备役。
为什么是军队？或许因为那是平民唯一有可能改变命运的“合法”阶梯，或许只是需要一个管饭、能远离过去的地方。
他身体素质好，脑子活，打架不要命，很快在新兵中脱颖而出，更重要的是，他天生有种奇特的魅力，既能和底层出身的士兵勾肩搭背喝劣质酒，也能用那种玩世不恭却精准的马屁，让刻板的上司露出笑容。
他晋升得很快，从列兵到士官，再到尉官。军装笔挺，肩章闪亮，金色的头发修剪得利落，绿眼睛里藏着锐利，却总被漫不经心的笑意掩盖。
他学会了标准的贵族礼仪用语，熟悉了各种武器的性能，更精通了如何在军队盘根错节的派系和潜规则中游走，获取利益，保全自身。
他以为自己正在爬上阶梯，远离童年的泥泞。
他赚了钱，住在干净的单身宿舍，偶尔还能去军官俱乐部喝一杯真正的葡萄酒。他甚至开始刻意模糊自己的出身，编织一些无伤大雅的，关于“没落小商人家庭”的背景故事。
直到他被调入一支执行特殊边境清剿任务的分队。
那次任务的目标，是一个据说被“叛匪”蛊惑的边境小镇。命令是“清除威胁”。
弗兰克和队友们冲进去时，看到的却不是想象中凶神恶煞的叛军，而是一张张惊恐、麻木、布满皱纹和尘土的脸，农民、矿工、带着孩子的妇人。
他们眼中没有反叛的火焰，只有求生的卑微，指挥官下令“可疑人格杀勿论”。
枪声响了。
弗兰克看到那个缩在墙角、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玩偶的小女孩，年龄像极了当年华贵汽车里的那个贵族女孩，但眼神完全不同，那是纯粹的、动物般的恐惧。
他的枪口抬着，手指扣在扳机上，指挥官在咆哮，那一刻，他童年巷子里的气味、母亲疼痛的呻吟，还有眼前这绝望的景象，轰然混合，冲垮了他精心构建的，属于“弗兰克尉官”的世界。
他没有开枪。
事后报告上写着他“英勇作战，击毙数名匪徒”，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射向的是天空，或是无人的墙壁。
那个小女孩最终是否活下来，他无从得知。但某些东西在他心里死去了，或者说，一直沉睡的东西醒来了。
军功章颁下来，冰凉地贴在胸前，他却觉得比童年擦鞋的布还要肮脏。他依然笑着，说着俏皮话，升着官，但绿眼睛深处的漫不经心，开始渗入一丝自己也未曾察觉的疲惫与嘲讽。
他开始更频繁地喝酒，找最烈的酒，试图浇灭心底那片无声燃烧的荒原。
那时，有一个人找到了他，轻飘飘的就戳穿了他的假身份和心底的那份疲惫。
是个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人。
是凯西里尔·森蒂斯陛下。
陛下像传言那样强大，智慧，仁慈。
同样，他见到了陛下不为人知的一面。
于是，他选择效忠于女王，选择给自己博一个未来。
因为能力强、“会办事”，且似乎没有太强烈的政治倾向，弗兰克后来被调入一支直接听命于皇室、处理“棘手问题”的特别行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