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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番外一:在鲜花簇拥之下[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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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支队伍游走于法律与命令的灰色地带,专门负责一些不便公开的任务,清除异见分子、护送秘密物资、甚至处理贵族内部的龌龊。

在这里,弗兰克见识到了帝国华丽袍子下最肮脏的褶皱,他变得愈发玩世不恭,任务完成得漂亮,手段不拘一格,对待敌人和某些“自己人”同样冷酷高效。

他学会了戴更多面具,在上级面前,他是可靠又懂分寸的下属;在同僚面前,他是可以一起喝酒骂娘、分享灰色收入的“兄弟”;在任务目标面前,他是优雅的死神,有时甚至会带着怜悯的神色扣动扳机。

他成了在鲜花簇拥之下的人。

——

弗兰克积攒了不少财富和人脉,甚至在森蒂斯城有了不错的小公寓,表面上看,他成功了,一个从贫民窟爬出来的典范。

然后,他遇到了埃文·里昂,在追捕燎原军残部的密林里。

那个男人眼中没有他常见的恐惧,疯狂或虚伪,只有一种平静的坚定,以及保护同伴的决绝。还有那个红头发的少女领袖,像一团莽撞又炽烈的火,明明身陷绝境,眼神却亮得灼人。

弗兰克习惯了各种眼神,憎恨,哀求,麻木,贪婪......

但这种纯粹到近乎天真的信念之火,让他感到一丝久违的,被刺痛的好奇。

他受女王之命放了水,回去后,他第一次没有因为任务“失利”而烦躁,反而对着酒杯发了很久的呆。

转折点是新世纪403年,南部防线那场突如其来的,规模空前的基因兽潮。

弗兰克的队伍被派往增援一个位于防线突出部、驻守着大量平民转移队伍的堡垒。兽潮来得太快太猛,像黑色的海啸。

战斗惨烈到无法用语言形容,弗兰克和队员们守在突破口,激光枪管过热烧毁,就用刀砍,用拳头砸,用牙齿咬。

他的副官,一个跟了他五年、总念叨着退役后开个小酒馆的憨厚大个子,被一头巨型镰爪基因兽拦腰撕开,内脏流了一地,最后一刻还瞪着眼睛看向平民撤退的方向。

他最得力的侦察兵,那个总爱吹嘘自己情史的年轻人,为了引爆堵塞通道的炸药,抱着引爆器冲进了兽群,只留下一声被淹没的怒吼。

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倒下,变成冰冷的数字和战报上轻飘飘的“阵亡”,他们不是死于崇高的保卫帝国之战,而是死于长官的误判、支援的迟缓、以及为了优先保障后方某个贵族视察团安全而延迟发出的撤退令。当最后一批平民终于撤入后方通道,命令传来

“弗兰克队长,你们的任务完成,可以......伺机撤退。”

而他们早已被兽潮合围。

“伺机撤退?”

弗兰克看着身边仅剩的,个个带伤的,眼神却依然望向他的兄弟们,突然笑了,笑声嘶哑难听。他想起母亲临终前浑浊的眼睛,想起密林里埃文平静的脸和森里萝拉燃烧的眼神,想起副官梦想的小酒馆,想起侦察兵没讲完的蹩脚情史,也想起悬浮车里那个漠然的贵族女孩,和眼前这些为了所谓“大局”被轻易牺牲的,和他一样出身尘埃的生命。

那一刻,所有面具,所有精心经营的阶梯,所有用鲜血和妥协换来的“地位”,都轰然倒塌,碎成一文不值的粉末。

他没有服从命令“伺机撤退”,而是带着最后的兄弟们,发起了一次自杀式的反向冲锋,不是为了胜利,只是为了多争取几分钟,为了那些已经看不见的背影,也为了......给自己和兄弟们一个像样的结局。

当增援终于突破重围找到他们时,阵地上只剩下弗兰克一个活人,他靠在一台报废的汽车残骸上,浑身是血,绿色眸子空洞地望着天空,手里紧紧攥着副官那枚被血浸透的身份牌。

他活下来了,像他过去无数次那样,奇迹般地活下来了,但活下来的,只是一个空壳。

伤愈后,弗兰克拒绝了所有升迁、嘉奖和转入文职的“好意”,以近乎自毁的方式,用战功和积累的所有灰色人脉做交换,换来了一个“因伤退役”的干净身份。没有仪式,没有送别,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军队,如同他悄无声息地爬上去一样。

森蒂斯陛下亲自把他召到面前,问他

“你真的下定决心了吗。”

他那时抿紧了唇,本不想回答,可是最终还是压着嗓子开口。

“是的,陛下。”

于是他用积蓄在南部防线附近,靠近那片染血战场的一座偏僻小镇外,买下了一小块荒地。

那里可以眺望到曾经的堡垒废墟。他在荒地上种了些易活的野花,立了几块没有名字、只有编号的粗糙石碑,给他的兄弟们。他没立自己的,大概是觉得不配。

他成了自己口中的无业游民。

白天,他在墓地除草,擦拭石碑,对着沉默的石头喝酒,自言自语,讲些只有他们才懂的冷笑话和荤段子。

晚上,他回到镇上狭小冷清的租屋,继续喝酒,偶尔接一些黑市上无关痛痒的、纯粹为了换酒钱的情报打听或护送零活。

他刻意保持着落魄,金发不再精心打理,胡茬凌乱,昂贵的定制军靴换成了耐磨的工装靴。唯有那双绿眼睛,在醉意朦胧后偶尔清醒的刹那,会流露出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未曾完全泯灭的锐光,像埋在灰烬下的余炭。

他以为自己会这样慢慢腐烂,和墓碑一起,被时光遗忘,直到他在那家嘈杂廉价的酒馆,再次遇到了埃文·里昂。

埃文眼里有相似的疲惫,但底色是截然不同的,仍有归属和方向的光,弗兰克那套玩世不恭的把戏,在埃文温和却洞察的目光下,显得有些无力。

他们喝酒,像认识多年的老友,又像隔着一道无形鸿沟的陌生人,埃文邀请他去“北边”,去燎原。

弗兰克拒绝了,理由冠冕堂皇,要陪兄弟们。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是胆怯。他害怕再次拥有,害怕再次背负,害怕自己这双沾满污血和尘埃的手,不配去触碰那种纯粹的火焰。他害怕希望,比害怕绝望更甚。

他看着埃文离开酒馆,背影融入人群,自己则晃了晃空酒瓶,低声骂了句脏话,丢下酒钱,摇摇晃晃地走回他那片冰冷的墓地,风吹过野花,拂过无名的石碑,也掠过他低垂的肩膀。

他的一生,从渴望逃离尘埃开始,奋力攀爬,一度似乎触摸到了不一样的天空,最终却发现那阶梯通往的是更精致的废墟。

他战斗,他妥协,他戴着面具舞蹈,最后在真正的生死与背叛面前,所有的伪装剥落,只剩下一个疲惫的灵魂,守在战友的墓碑前,用酒精和往事麻痹自己,不知归处。

弗兰克·布鲁克斯的故事,似乎就要在这片荒芜的墓地里,随风飘散,成为一个无人记得的,关于挣扎与幻灭的故事。

他始终是孤独的死在了黎明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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