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晟站在麦克风前。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外面套着半敞的皮夹克,头发打理得随意又凌乱,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
追光灯从他头顶倾泻而下。
那道光太亮了,亮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把他轮廓分明的脸勾勒的更加立体。
那双眼睛,正穿过黑暗,落在咸伟懋身上。
周围全是人。密密麻麻的人头,挥舞的手臂,举起的手机,闪光灯此起彼伏,像一片倒置的星空。
但他谁也没看。
他只看一个人。
周围的尖叫声仿佛消失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
咸伟懋坐在那里,仰着头,呼吸有些急促地看着台上那个人。
他见过常晟无数面。
赖床的、挑食的、撒娇的、使坏的、赢球后张扬大笑的。
但没见过这一面。
站在聚光灯下,被万众仰望的这一面。
被那道追光灯笼罩着,像是天生就该站在那里的这一面。
和那双眼睛对视的时候,咸伟懋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又疯狂地跳起来。
音乐响起来了。
不是他预想中的风格。
他原以为,按常晟得性子,唱得不是摇滚就是朋克。激烈的鼓点、咆哮的吉他、那种能让全场跳起来撞来撞去的节奏。
但却并不是。
贝斯先起。
低沉而温柔的线条,从音箱里慢慢流淌出来,像深夜里的心跳,像入睡前最后一声呼吸,像某个人在黑暗里握住你的手。
那声音从脚底漫上来,沿着脊椎,一点一点渗进胸腔。
然后鼓点轻轻切入,像是用手指在桌面上随意敲出的节奏,像是雨滴落在窗台,像是心跳的另一种频率。
键盘随后加入,几个简单的和弦,就勾起听众的感官。
R&B。
咸伟懋愣了一下。
他从不知晓常晟是这种风格。
但那个人就站在麦克风前,随着前奏轻轻晃动身体,皮夹克的边缘微微扬起。
他缓缓闭上眼,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从音响里流泻出来,带着些懒洋洋的意味。
「I've been thinking about you lately……」
常晟还闭着眼睛,像是在说什么只有两个人能懂的秘密。
「Something in your eyes, it drives me crazy……」
每一个音节都被他唱得黏稠而柔软,像是融化的糖,像是夜色里流淌的光。
他的声音在低音区徘徊,偶尔滑入假声,却又那般自然,像是在耳边说悄悄话。
台下有女生尖叫起来。
那尖叫像潮水,一波一波涌过来。
但咸伟懋什么都没听见。
他只听见那个声音。
只看见那双眼睛。
“小师弟。”
一个声音忽然插进来,硬生生撕开了这个空间。
咸伟懋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
邵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面前,站在他旁边的过道里,正低着头看他。那张脸上挂着笑,语气熟稔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对方说:“这么巧,你也来了?”
咸伟懋看着他,然后收回目光,并没有理他,而是专心致志听常晟唱歌。
邵唐挑了挑眉,笑意更深了。
他没走。
他往旁边挪了一步,正好挡在咸伟懋的视线和舞台之间。
“怎么,”他说,语气里带着笑,“不认师兄了?”
咸伟懋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人怎么回事。
咸伟懋还是不打算理他。
他往左边偏了偏头,绕过邵唐的身体,继续看舞台。
邵唐又往左边挪了一步。
咸伟懋往右边偏头。
邵唐又往右边挪了一步。
咸伟懋终于抬起头,看向他:“有事?”
邵唐见对方不着道,直接俯身贴过来,俯得很低,低到嘴唇几乎贴着咸伟懋的耳朵:“你听到了吗?这首歌是Patrick专门唱给你的。”
咸伟懋忽然觉得耳朵发烫。
他猛地转过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邵唐。
“你在胡说什么?”咸伟懋说。
“我胡说?”邵唐笑道,眼睛弯成两道缝,“全世界就只有你自己还没发觉。”
“发觉什么?”
“看不出来吗?”邵唐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故意的,“Patrick他喜欢你。”
对方赤.裸裸的话就像扯开了最后一道遮羞布。
遮羞布后面是什么?
咸伟懋自己不知道。
但瞬间他的脸就烧起来了。
不是发烫,是烧起来。从耳根烧到脸颊,从脸颊烧到脖子,烧得他浑身都在发烫。
他不知道自己的脸有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