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攥紧拳头的。
自己明明坐在角落里,却有一种那道追光灯其实是打在自己身上的感觉。
“不信你看,”邵唐唯恐天下不乱地说,“那个人唱歌,是在唱给你听。”
咸伟懋浑身紧绷。
他抬起头,看向舞台。
正好和将视线移过来的常晟保持了对视。
「They don't know the way I feel……」
常晟微微侧过头,额前的碎发散落得更低,几乎遮住一边眼睛。但他没有拨开,只是透过那几缕发丝的缝隙,继续看着那个方向。
他的身体随着节奏律动得更加舒展,肩胛骨的弧度、腰线的扭转、手腕轻轻摆动的样子,每一个细节都在诉说着某种只可意会的东西。
咸伟懋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And I know, I know, I know……」
副歌部分来了。
常晟再次闭上眼睛。
贝斯忽然加重,鼓点忽然加快,键盘的音符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
常晟的身体猛地绷紧,然后松开,整个人像是被那节奏抛了起来。
「I've been running through the fire」
「Burning bridges, burning time」
他的声音从胸腔里冲出来,带着热度,带着重量,带着火焰燃烧时的噼啪声。
那声音不再温柔,不再黏稠,而是像一把火,从舞台上烧下来,烧过整个场馆,烧到那个角落里。
常晟猛地睁开眼。
他的目光穿过所有混乱,又一次,准确无误地,找到那双眼睛。
他的声音忽然放轻。
轻得像是耳语,像是只给一个人听的秘密。
然后猛地拔高。
假声像一道光划过夜空,又轻又亮。那声音在最高处停留了一瞬,微微颤抖着,像是一只鸟悬停在半空,翅膀张开,不肯落下,不肯离去,不肯停止。
像是不肯从那个人身上移开目光。
咸伟懋的心脏跟着那声音悬了起来。
对方的眉头微微蹙起,嘴唇离麦克风那么近,近得像是要吻上去。
咸伟懋紧紧攥着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有点疼。
「Never thought I'd find you standing」
「On the other side……」
音乐渐渐走向尾声。常晟的声音慢慢低下去,低下去,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的,像是舍不得说出口的告别。他的身体也不再晃动,只是站在那里,站在那道光里,垂着眼睛。
最后一声音符消失在空气里。
全场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几乎掀翻屋顶的尖叫。
是那种把嗓子喊哑也要喊的尖叫,把手机举过头顶拼命挥舞的尖叫。
常晟站在那片即将熄灭的光里。
他的胸口还在起伏,呼吸还没平复。额头上渗着薄薄的汗,在灯光下闪着光。碎发被汗水浸湿,更乱地散落在额前。
他微微前倾,靠近麦克风架。
全场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
等他说什么。
等这场演出的最后一句话。
常晟的嘴角慢慢勾起。
坏笑着说:“Do you hear me?”
(你听见了吗?)
声音从舞台两侧的音箱里传出来,穿过整片人潮人涌的场地,穿过那些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穿过所有人,只抵达一个人。
咸伟懋的呼吸停住了。
“Do you still remember our Weltschmerz.”
(还记得我们的Weltschmerz吗?)
声音在场馆里回荡。
Live house的观众当然听过这句话。
这是乐队表演结束后固有的台词,每场演出都会说。
正好呼应了乐队的名字,呼应了那种“世界痛苦”却又“以苦作乐”的复杂情绪。
他们欢呼起来。
他们呼喊着。
“Weltschmerz!”“Weltschmerz!”
那声音像潮水,一浪高过一浪。
但咸伟懋却听出了言下之意。
他听出了那句话里藏着的、只给他诉说的东西。
也明白了这便是常晟说的,给自己的答案。
这个词如同一把钥匙般敲碎了记忆深处的蒙尘。
他猛地想起了对方。
想起了那日的烧红了半边天的火光。
想起了撕心裂肺的呼喊。
也想起了在险处逢生下的紧紧相拥的他们。
咸伟懋猛地站起来。
他的动作太快,快到撞翻了旁边人的饮料。有人骂了一声,有人回头看,有人往旁边躲。
但他顾不上。
他什么都顾不上。
他站在那里,浑身发抖,看着舞台上那个人。
居然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