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白屿揉了揉眉心,懒得再多言,直接伸手,像拎什么大型物件一样,捏着那件肥大棉大衣的后领,稍一用力,将还有些发愣的少年塞进了副驾驶座,并顺手扯过安全带,咔哒一声给人扣上。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粗鲁和不耐烦。
夏苗被这突如其来的搬运弄得有点懵,乖乖坐在柔软的皮质座椅里,像只被捏住后颈皮拎起来的小猫,一时忘了动弹。
他转过头,睁着那双湿漉漉的金色眼睛,看向坐进驾驶座,脸色依旧不善的戚白屿,小心翼翼地喵呜了一声。
戚白屿启动车子的动作一顿,猛地转头看他,眼神锐利:“你刚才发出什么声音?”
夏苗从未见过自家铲屎官露出如此冷硬,近乎凶巴巴的神情,吓得心脏一缩,下意识地就想把自己蜷起来,像猫儿那样团成一团寻求安全感。
他缩在宽大的座椅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金眸,偷偷瞟着戚白屿紧绷的侧脸,犹豫片刻,又极轻且讨好地,从喉咙里挤出细细一声:“……咪?”
戚白屿正烦着呢,被这声模仿得惟妙惟肖的猫叫给气笑了,目视前方打着方向盘:“学得还挺像,不过你又不是真猫儿,装什么可爱。”
夏苗立刻噤声,不敢再叫了。
我就是猫儿!还是你每天亲亲抱抱举高高的宝贝猫儿!笨蛋两脚兽!
车子一路沉默地驶回高档小区,畅通无阻。
再次踏入这个熟悉又刚刚经历了一场冒险的地方,夏苗的心情复杂极了。
既有些后怕,又涌起一股归巢般的安心与怀念。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戚白屿身后,从地下停车场出来,不可避免地路过了白天他遇见瘸腿猫的那片草坪。
冬日傍晚的天光暗淡,灌木丛在寒风中瑟缩着。
夏苗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目光急切地扫过那片枯黄的角落。
白天那几个流浪猫抱团取暖的地方,现在已经空空荡荡,只有两个空空如也的塑料碗歪倒在冰冷的泥土里。
瘸腿猫……
不在这里了。
它去哪儿了?是找到更暖和的地方了吗?还是……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和失落,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夏苗的眼神黯淡下去,连走在前面的戚白屿何时停下了脚步都没察觉,一头撞在了男人挺括坚实的后背上。
戚白屿在军队待过几年,出来后又常年保持着健身的习惯,肌肉结实,后背跟堵墙似的。
夏苗这具新生的细皮嫩肉的人类身体,哪经得起这么一撞,额头顿时传来清晰的痛感。
他本来就怕疼,这下眼眶立刻不受控制地红了,泪花开始在金色的大眼睛里打转,捂着额头,小声吸着气。
光滑的电梯厅镜面墙,将身后少年吃痛泛泪,委屈巴巴的表情映照得一清二楚。
戚白屿从镜子里瞥见,心里又是一阵无语。
得,这哪是捡个人回来,分明是请了位娇气又麻烦的小祖宗。
他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面无表情地掏出电子门禁卡,在感应器上滴了一声,拉开厚重的单元门,侧身示意:“进去。”
夏苗捂着发红的额头,像只受气包一样,乖乖低着头走了进去,还不忘偷偷从指缝里看一眼戚白屿的脸色。
戚白屿跟在他身后进入大堂,按下电梯上行键,这才转过身,面对着紧挨着自己站,似乎还在为额头疼而微微蹙眉的少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听着,我只收留你三天。”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夏苗眼前晃了晃,强调着期限,“在这三天里,不管是你突然想起来家在哪儿,还是你的家人报警找到了你,都立刻马上回去,超过三天——”
戚白屿顿了顿,直视着少年瞬间睁大的金眸,声音清晰而冷静:“我就不会再管你了,明白吗?”
这话像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浇在夏苗头上。
他在原地愣了两秒。
眼看戚白屿说完就转身面向即将到达的电梯,夏苗才猛地反应过来,心头一急,也顾不上额头疼了,连忙小步追上去,连忙紧贴着人站好,生怕被丢下。
“叮。”
电梯门光滑如镜,无声开启。
两人前一后走进这个狭小明亮的空间,轿厢内壁同样是光洁的镜面,清晰地映出一高一矮,气质迥异的两个身影。
夏苗忍不住偷偷抬眼,望向镜中的对比。
宽大臃肿的军绿色棉衣几乎将他整个人都罩了进去,更显得身形单薄娇小,裸露在外的脚踝纤细,赤足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脚背还带着未褪尽的可疑红痕。
而身旁的戚白屿,身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羊绒大衣,肩线平直挺拔,身高腿长,即使面容略带疲惫和冷淡,也掩不住那股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场和成熟男性的力量感。
夏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镜中戚白屿宽阔的肩膀,修长的双腿上溜了好几圈,心底冒出一种羡慕又渴望的小情绪。
要是他变成人也能有这么高大强壮就好了……
就在这时,镜中的戚白屿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没什么表情地侧眸瞥了他一眼。
夏苗像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动物,立刻心虚地垂下眼帘,低下头,无意识地用指甲抠着自己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指,掩饰着刚才的觊觎。
戚白屿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回不断上升的楼层数字上,心中却嗤了一声。
个头还没到他肩膀,脸小到一只手就能盖住。
除了那双过分显眼的金色眼睛,看起来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可能还有点认知障碍的麻烦少年。
反正只收留三天,应该也翻不出什么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