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这段同样诡异的电梯监控也反复看了三遍,依旧找不到任何合理的符合物理规律的线索。
空气陷入了凝滞的沉默。
戚白屿多年来深信不疑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微冲击。
他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
保安觑着他的脸色,没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说出了两人此刻共同的心声:“戚先生,您家的猫怕不是成精了吧?”
家中,正蜷在阳台月光下的夏苗,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疑惑地抬头看了看天空。
月亮很圆,没有乌云。
戚白屿离开已经过了……
他试图掰着手指计算,嘴里含糊地数着:“一、二、三、四……”
哎呀,不知道多久了。
夏苗小小地叹了口气。
反正感觉挺久了,久到窗外的天空早已墨黑,那轮银盘似的月亮都升高了不少。
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从宽敞的落地窗流淌进来,在木质地板上铺开一片柔和的银霜。
夏苗就蹲坐在这片光晕里,进行着他每晚的必修课。
只是今天,他必须努力压抑着变回猫咪形态的冲动,强行维持着人类的皮囊。
不能舔毛,不能梳洗,这让一只爱干净的小猫感到无比难受。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凑到唇边,想像往常那样舔舔爪子清洁一下,结果舌头碰到的是光滑的皮肤和略带咸味的汗意。
陌生的触感和味道让夏苗立刻皱起脸,嫌弃地呸呸了好几下,只得作罢。
至于舔屁股清洁那种高难度动作,以他现在这副人类的僵硬身体,更是想都别想。
夏苗忧愁地用双手捧住脸颊,金色的眼眸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只能像往常等待捕猎归家的两脚兽那样,耐心地等待着。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夏苗靠着墙边几乎要打起瞌睡时,玄关处终于传来了密码锁被按动的滴滴声。
紧接着,门被推开,一股裹挟着深夜寒意的冷风率先钻了进来,激得夏苗一个哆嗦,瞬间清醒。
他警惕地抬头望去。
熟悉得令人安心的气息紧随其后,弥漫在空气中。
是铲屎官回来了!!!
夏苗眼睛一亮,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要手脚并用地跑过去迎接。
但刚迈出两步,他忽然想起自己现在是人,不能像猫那样扑上去蹭腿。
于是,夏苗硬生生刹住脚步,有些别扭地转过身,装模作样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过于宽大的棉衣下摆,试图摆出一个矜持的等待姿态。
他像往常一样,竖起耳朵,等待着熟悉的脚步声靠近,等待着那双温暖的大手落在他头上,或者听到一声带着疲惫却温柔的“苗苗,爸爸回来了”。
然而,夏苗等了好几秒,只听到一阵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走向客厅,接着是身体陷进柔软沙发时发出的闷响,之后便再也没了动静。
没有呼唤,没有寻找,只有一片死寂的疲惫。
他捏了捏自己冰凉的手指,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像只谨慎的小猫,悄无声息地朝着沙发方向挪动过去。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零星的都市灯光和月光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戚白屿深陷在沙发里,昂贵的大衣随意扔在一旁。
他身上仿佛还带着室外冰冷的寒气,连周围的空气都凉了几分。
白天出门时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凌乱地覆在额前,遮住了部分眉眼。
他一只手抬起,用手背重重地盖住了眼睛,只露出下半张线条紧绷的脸。
黑暗中,看不清人脸上具体的表情,但夏苗能清晰地感觉到。
从对方身上散发出的不再是平日的沉稳强大,而是一种深重的近乎颓丧的无力感。
夏苗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流光溢彩的鎏金色眼眸,此刻也蒙上了一层困惑与不安。
往日总是无忧无虑,只想着玩耍和吃罐罐的心里,第一次被这种陌生的酸涩情绪填满。
咪是不是做错了?
咪是不是不应该这样骗人,而应该早点告诉人,咪就在这里,哪儿也没去?
papa看起来……
夏苗心里揪了一下,有点疼。
好难过。
夏苗犹豫着,慢慢伸出手,想要碰一碰戚白屿看起来格外冷硬的脸颊,像以前用爪子轻轻拍拍他那样,给予一点笨拙的安慰。
然而,他的指尖尚未触及皮肤,目光却先一步捕捉到,在窗外漏进的极其微弱的光线下,戚白屿紧闭的眼角处,有一道湿润的痕迹正缓缓滑入鬓角。
人……
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