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了夏苗的心脏。
前所未有的慌乱和罪恶感瞬间淹没了他。
夏苗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脚步踉跄地向后退了半步,几乎想要立刻逃离这个让他无所适从又心疼不已的场景。
“你怎么还不睡?”
沙哑得几乎破碎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戚白屿没有动,手依然盖着眼睛,声音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我……”
夏苗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戚白屿似乎也并不真的期待他的答案,只是近乎叹息地吐出一句:“算了,随你吧。”
“……”
深沉的夜晚,总是能将白日里隐藏很好的脆弱和无助,无限放大。
夏苗站在沙发边,看着那个仿佛被抽走所有力气,沉浸在悲伤中的高大身影,内心挣扎了许久。
最终,那股想要靠近和温暖对方的冲动,战胜了不安和迟疑。
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爬上沙发,在戚白屿身旁寻了一小块空地,轻轻地将身体贴了过去,手臂和腿侧挨着对方冰凉的手臂。
然后模仿着猫咪最舒适的姿势,将自己蜷缩起来。
感受到骤然贴近的属于另一个生物的温热体温,戚白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本能地想要推开。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自家猫咪的模样。
也是这般小小的,暖暖的一团,总爱在深夜悄无声息地钻进被窝,紧紧挨着他,发出令人安心的咕噜声,睡得香甜又毫无防备。
推开的手,最终只是无力地垂落下去。
戚白屿认命般地闭上了眼。
明天再找找。
希望你平安无事。
求求了。
这一夜,戚白屿在身心俱疲与混杂着荒诞监控画面的忧虑中昏沉入睡,而夏苗,则维持着人类的形态,蜷在他身边,睁着那双在暗夜里熠熠生辉的金眸,久久无法入眠。
翌日,中午。
冬日的暖阳已经升得老高,明晃晃的光线透过洁净的落地窗,毫无阻碍地照射在客厅的沙发上,形成一片温暖的光斑。
夏苗就是在这一片暖洋洋中被唤醒了猫科动物的慵懒本能。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鎏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缩成一条细线,慵懒地打量着四周熟悉的陈设。
确认是熟悉的地方后,他安心地重新合上眼,准备再打个盹同时下意识地侧过头,试图用舌头舔舔自己的爪。
下一秒,夏苗倏地睁开眼,瞪着自己眼前这只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人类手掌,彻底清醒了过来。
对了,他现在是人的样子。
夏苗撑着身体从沙发上坐起,盖在身上的柔软薄毯随之滑落。
这时,他才注意到空气中飘散着一股诱人的食物香气。
系着围裙的戚白屿正从开放式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摆盘精致的瓷盘,轻轻放在餐桌上。
他抬眼看了看坐在沙发上头发睡得有些蓬乱的少年:“醒了?”
戚白屿的声音沙哑,鼻音也很重。
他的脸色看起来比昨夜好了些,但眼下的淡青和略显苍白的嘴唇,还是透露出一丝病态的疲惫。
夏苗敏锐地察觉到了,眼神里浮现出担忧,小声问:“昨晚又出去找了?”
戚白屿拉开餐椅坐下,拿起刀叉,动作一如既往地优雅,只是速度慢了些。
他嗯了一声,语气听起来很平静:“正好周末,不用去公司,有时间慢慢找。”
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缘故,还是彻底接受了猫失踪这个打击,此刻的戚白屿身上,没有了昨天那种尖锐的戒备和咄咄逼人的冷漠,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锋芒,显得疏离却平和。
但夏苗更愿意相信,是因为铲屎官身体不舒服,所以对他这个人形麻烦的容忍度暂时提高了。
夏苗低下头,看着自己光裸的脚趾,声音更轻了,带着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如果……真的找不到……”
“不可能。”戚白屿打断他,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夏苗的心尖像是被这句话轻轻烫了一下,十分酸涩。
看来人真的真的很在意他。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等会儿还是和人一起出去找,然后偷偷变回去吧。
打定主意,夏苗深吸一口气,抬起脸,非常认真地对餐桌前的戚白屿说道:“会找到的,我相信你。”
戚白屿切牛排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他抬眼,对上少年那双过于明亮的金眸,沉默了一瞬:“借你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