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回应的夏苗像是得到了某种鼓励,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也顾不上穿拖鞋,就这么光着脚,哒哒哒地跑到戚白屿面前。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将自己那张写满认真计划的脸凑到对方面前,宣布道:“等会儿,我跟你,一起去找。”
忽然靠近的身影挡住了窗外的光线,在戚白屿眼前投下一小片阴影。
戚白屿不得不抬起眼,目光落在少年近在咫尺的脸庞上。
睡乱翘起的发丝,因为奔跑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双……
他的视线,最终牢牢地定格在了少年那双如同融化蜜糖与阳光混合的,纯粹而璀璨的鎏金色眼眸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戚白屿看着这双眼睛,又仿佛透过这双眼睛看着别的什么。
他缓缓移开目光,重新落到餐盘上,用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声音,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家猫的眼睛颜色,和你一模一样。”
这句话本身或许并无深意,就像走在街上,瞥见一个眉眼熟悉的人,随口说一句你长得有点像我妹,不过是一闪而过的联想,说完便忘,未必当真。
寻常,随意,轻飘飘的。
可听在夏苗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
尤其是当这话从戚白屿嘴里说出,配上他那双仿佛能穿透表象的深邃眼眸时……
夏苗瞬间怂了。
不仅仅是怂,心虚和惊吓如同两只无形的手,猛地扼住了他的喉咙和胃。
夏苗嗝地一声,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细小的,止不住的打嗝声。
他不敢去看人的眼睛,捂着嘴,身子越缩越小,恨不能原地消失,或者像乌龟一样缩进那件宽大的棉衣壳里。
戚白屿被少年这过激且莫名其妙的反应弄得一愣,眉头微蹙:“你怎么了?”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少年沾着灰尘污渍的赤足上,又扫过那件从昨天穿到现在,皱巴巴还蹭脏了的军绿色棉大衣。
或许是生病让人心软,又或许是少年此刻受惊小动物般的模样确实可怜,戚白屿心中那点因猫失踪而一直紧绷的烦躁和对外人的戒备,奇异地松动了一丝。
他犹豫了一下,放缓了语气:“你先吃点东西垫肚子,然后去洗个澡吧,牙刷在洗手台左边的抽屉里,有新的,弄好了再过来继续吃。”
这已经是他能提供的超出收留麻烦范围的额外照顾了。
不过这句话对此刻的夏苗而言,简直如同大赦令。
他如蒙大赦,捂着还在小声打嗝的嘴,含糊地嗯了一声,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餐桌边弹开,头也不回地朝着戚白屿指示的方向飞快逃窜而去,转眼就消失在了门后,仿佛身后有怪兽在追。
戚白屿看着那仓皇消失的背影,摇了摇头,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压下喉咙的不适,继续沉默地吃着迟来的午餐。
客房内。
夏苗一溜烟钻进房间,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打嗝也终于渐渐止住。
这间客房他其实很熟悉,主要是用来招待偶尔留宿的客人,以前张助理加班到深夜时住过,还有前年他因为心脏怦怦跳不舒服,需要日夜观察时,吴医生也在这里陪护过几天。
房间整洁明亮,床铺已经铺好,浅灰色的床单平整无褶,床尾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套质感柔软的浅蓝色棉质睡衣睡裤。
夏苗轻车熟路地径直走向房间内自带的独立卫生间。
厕所,他最熟了。
戚白屿家里一共有三个卫生间,每个马桶夏苗都视察过,尤其最偏爱主卧那个,因为只有那个智能马桶,在他好奇地用爪子拍拍或者凑近喵呜研究时,会突然滋出温暖的水流,每次都把他吓一跳,但又觉得很有趣。
夏苗推开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门,想也没想,大大咧咧地就让门敞开着。
接着,他迫不及待地开始脱身上那件厚重的棉大衣。
人类衣物的扣子和拉链让他手忙脚乱了好一阵,才终于成功摆脱。
夏苗将棉衣随手扔在光洁的瓷砖地上,然后三步并作两步,欢呼雀跃般地跳进了那个洁白宽大的浴缸里。
这个大盆子,也是夏苗的最爱之一。
炎热的夏季,冰凉的陶瓷表面贴着肚皮,能在里面舒舒服服地睡上一个长长的午觉,别提多惬意了。
虽然此刻季节不对,但浴缸光滑的触感依旧让他感到一丝亲切。
夏苗模仿着记忆中猫咪舒展的姿势,在空荡荡的浴缸底部躺了下来,四肢摊开,满足地叹了口气,准备享受一下久违的盆中时光。
然而,他刚调整好姿势,就感觉后腰下面好像硌到了什么东西,硬硬的,不太舒服。
夏苗疑惑地皱了皱眉,侧过身,想避开那个凸起,同时下意识地伸手朝身下摸索,试图把那恼人的东西拨开。
他的手指胡乱地按在了浴缸侧壁一个圆形带有刻度的金属旋钮上。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械响动。
下一秒,毫无预兆地,冰凉刺骨的水流如同暴雨倾盆,从头顶花洒的无数细孔中激射而出,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夏苗瞬间炸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喵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