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的过程比戚白屿预想的要顺利一些。
那些只需要本人进去的项目，夏苗虽然满脸写着我不想进去，但在戚白屿蹲下来认真叮嘱了几句之后，还是耷拉着脑袋，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护士走了进去。
出来的时候倒也没什么异常，只是看见戚白屿时，会立刻小跑过来抓住他的衣角，像只终于找到依靠的小动物。
但眼下有个难题，尿检。
戚白屿看着手里那个小小的尿杯，再看看面前这个从被捡回家起就不爱喝水的猫少年，太阳穴隐隐作痛。
夏苗从进入体检中心开始就没喝过一口水，让他现在有尿意，简直比让猫自己洗澡还难。
“喝水。”戚白屿递过一杯温水，语气不容置疑。
夏苗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抿着，每一口都喝得像在喝药。
喝完一杯，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戚白屿，把空杯举起来，仿佛在邀功。
戚白屿接过杯子，转身又去饮水机前给他接满了：“再喝点。”
夏苗耷拉着脑袋接过杯子，小声嘀咕：“其实水喝多了也不好的。”
戚白屿挑眉：“我只听说过奶茶喝多了不好，没听说过水喝多了不好。”
“奶茶？”夏苗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好东西。
戚白屿看着他那双突然放光的眼睛，心里好笑。
果然，不管是什么形态的小猫，都是要哄的。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平淡地说：“你乖乖把水喝完，体检结束，我带你去喝奶茶。”
话音刚落，夏苗就抱着杯子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速度之快，让戚白屿担心他会不会呛到。
喝完一杯，他抹了抹嘴角，把空杯往戚白屿手里一塞：“还要！再来三杯！”
戚白屿：“……”
于是，在夏苗连灌了四杯水、终于在休息室里坐立不安地扭来扭去之后，他终于捂着肚子，一脸期待地看着戚白屿：“我有了！可以去了！”
两人一起进了隔间，空间本就狭小，戚白屿一米九几的大块头往里面一站，顿时显得拥挤不堪。
夏苗好奇地研究着手里的工具，举着尿碗左看右看：“就是把尿滋进这个小瓶子里就行了吗？”
“先滋进这个碗里。”戚白屿指了指他手里的碗，“然后倒进那个小管子里。”
夏苗哦了一声，低头开始解裤子。
戚白屿很自觉地背过身去，盯着门板上那道细细的缝隙，耳朵里传来淅淅沥沥的声音。
然后，他听到夏苗咦了一声。
“怎么了？”
“有点不够装啊。”
夏苗的语气里带着困惑。
戚白屿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他忘了告诉夏苗，尿检只需要接中段尿，不需要从一开始就接着。
等他反应过来转过身时，已经来不及了。
地上溅起的水渍准确无误地落在了他的鞋面和裤脚上，深色的布料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痕。
戚白屿：“……”
夏苗低头看着那个被尿满了还溢出来的小碗，又看看戚白屿湿了的裤脚，眨了眨眼，无辜地说：“我没控制好方向。”
戚白屿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告诉自己。
这是自己家的猫，这是自己家的猫，这是自己家的猫……
“没事。”他听见自己用极其平静的声音说，“先把你手里的事做完。”
虽然过程有些狼狈，但总算是把该做的项目都做完了。
戚白屿在休息室里等护士送来临时替换的裤子和鞋子，夏苗已经乖乖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双手捧着一杯刚到的奶茶，吸管戳进去，啵的一声，然后满足地吸了一大口。
他眼睛瞬间眯成了两条弯弯的缝，脸颊鼓鼓的，嚼着嘴里的珍珠，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幸福到冒泡的气息。
戚白屿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张脸上此刻洋溢着的满足和快乐，和对方吃到最喜欢的三文鱼时露出的表情简直一模一样。
夏苗的头顶悄无声息地冒出了那对熟悉的奶灰色猫耳朵，耳朵尖轻轻抖动了一下，像是不受控制地随着心情起伏。
身后那条蓬松的大尾巴也钻了出来，搭在沙发上，尾巴尖愉悦地勾着小小的弧度，轻轻摇晃。
戚白屿眼皮一跳：“把你的耳朵和尾巴收起来，这里不是家里。”
夏苗正嚼着珍珠，闻言侧过头看他，那双金棕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委屈：“你不喜欢我的尾巴和耳朵吗？”
他吞下珍珠，微微歪着头，眼巴巴地看着戚白屿，那副我见犹怜的表情，配上头顶还在轻轻抖动的耳朵，杀伤力简直翻倍。
戚白屿抬手搓了把脸，觉得太阳穴又开始疼了：“这种问题很奇怪。”
怎么说呢？如果是真真切切的小猫咪，长着这么可爱的耳朵和尾巴，他当然喜欢，恨不得天天抱着亲。
但现在面前的是一个少年，长着人类的五官和身体，却顶着猫耳朵和尾巴，用那种眼神看着他。
这感觉太奇怪了。
就像有一天，你家的狗突然变成人，然后问你你为什么不让我吃屎了一样。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感觉完全不对。
夏苗似乎感觉到了他语气里的不自在。
他眨了眨眼，唰地一下收回了耳朵和尾巴，速度快得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为什么奇怪？”夏苗问，语气里带着困惑，“我还是你的小猫咪，只是换了一种样子而已。”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像人每天会换不一样的衣服一样，我换了一件衣服，你对我的感情就变了吗？”
这个问题让戚白屿沉默了。
他看着夏苗那张认真的脸，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变了。”他最终开口，“只是我还没适应。”
夏苗歪了歪头，似乎在消化这个答案。
几秒后，他点了点头：“哦。”
夏苗能理解，就像刚被戚白屿捡回去的时候，他也花了好长时间才适应那个温暖的家，适应那个每天会给他梳毛，陪他玩，并且用温柔声音叫他苗苗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