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陆陆续续上齐了。

三文鱼片整整齐齐码在碎冰上，橙白相间的纹理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

夏苗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口水迅速分泌，手比脑子快，五根手指直直地朝最肥美的那片鱼伸过去。

“啪。”

筷子不轻不重地敲在他手背上。

戚白屿面无表情：“今天教你用筷子。”

夏苗收回手，眼巴巴地盯着那盘三文鱼，喉结滚动了一下，小声辩解：“我的手很干净的……”

说着，他又试探着把手伸出去。

“咳。”戚白屿重重咳了一声。

夏苗的手僵在半空，最终不情不愿地缩回来，拿起了桌上的筷子。

他先用左手握的。

五根手指把两根筷子牢牢攥在掌心，像握着一根小木棍。

“是这样吗？”

戚白屿眼皮跳了跳：“用右手，这样。”

他拿起自己的筷子做了一次示范。

修长的手指轻松捏住筷子，食指和中指轻轻一夹，一片三文鱼便稳稳当当地被夹起来，送进嘴里。

他慢条斯理地嚼着，咽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夏苗盯着他的嘴，下意识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口水。

然后，他学着戚白屿的样子，用指腹捏住筷子，颤颤巍巍地朝三文鱼片伸过去。

筷子刚碰到鱼片，就从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夏苗愣了一下。

他再次拿起筷子，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向另一片三文鱼。

又是啪嗒一声。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局。

筷子像是跟他有仇，死活不肯听使唤。

夏苗的脸越来越红，呼吸越来越粗。

终于，在第六次失败后，他彻底暴躁了。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摔，手在眨眼之间变成了毛茸茸的猫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捞起一片三文鱼，塞进嘴里。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

戚白屿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止，夏苗已经嚼着鱼肉，露出了猫咪偷腥得逞后的笑容。

“好吃。”他眯起眼，舔了舔嘴唇，另一只猫爪又朝盘子伸去。

戚白屿一把抓住夏苗的手腕。

“变回去。”他的声音冷硬了不少。

夏苗被抓得有点疼，但还是乖乖地变回了人手。

他低头看了看腕骨上浅浅的红印，又抬起眼看戚白屿，眼神里带着点委屈。

“我……我不会用筷子嘛。”夏苗小声说，语气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这个对小猫咪来说太难了……”

戚白屿没心软。

“所以你要学。”他松开手，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然严肃，“如果我不在的时候，你在外面遇到很想吃的东西，因为不会用筷子，所以用手去抓，别人会怎么想你？”

夏苗举起自己修长白皙的手指，理直气壮地说：“我用这个爪子抓，又不用小猫爪。”

戚白屿：“……”

他觉得自己的血压在往上飙。

夏苗继续振振有词：“而且你是不是对当人的我要求太高了？”

戚白屿一愣：“什么意思？”

夏苗掰着手指头，一项项列举：“我是小猫咪的时候，你对我的期待就是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吃得饱睡得好，但自从我变成人之后，你就希望我会这个会那个，要会穿衣服，要会用筷子，还要会每天洗澡，跟人保持社交距离……”

他抬起头，“这不是区别对待是什么？”

戚白屿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沉默了半晌，他才开口：“……你说得挺有道理的。”

夏苗眼睛一亮，以为自己的道理赢了。

“但是，”戚白屿话锋一转，“我之前就跟你说过，如果你选择当人，就没有当小猫咪那么轻松，因为你要去适应这个人类社会，而不是让这个社会来适应你。”

夏苗瘪了瘪嘴：“我知道啊。”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但有时候我希望你不要那么急。”

“比如呢？”

“比如洗澡。”夏苗说起这个就来劲了，“我当小猫的时候，一年才洗三四次，但当人之后，你让我每天都要洗，我不想洗你还凶我，说我不讲卫生……”

戚白屿揉了揉眉心：“小猫不用每天洗澡，但人不一样，人不洗澡，时间久了就会臭。”

夏苗忽然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他脸上。

“那我臭吗？”

戚白屿的瞳孔倏地收紧。

那张脸近在咫尺。

细腻光滑的皮肤像剥了壳的鸡蛋，睫毛浓密纤长，微微翘起的鼻尖下是淡粉色的嘴唇，因为凑得太近，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下巴。

他只要再往前一点点，就能亲上去。

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混着猫咪晒过太阳后的爆米花味，萦绕在鼻尖。

好想咬一口。

戚白屿默默地想。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不臭。”

很好闻。

夏苗眼角弯起来，得意洋洋：“那当然！我就算一个月不洗也不会臭的。”

戚白屿艰难地收回心神：“天冷的时候你可以不用每天洗，但是屁股还是要每天擦一下的，毕竟是排泄的部位。”

夏苗理所当然地回答：“我变回小猫咪的时候有自己舔啊。”

戚白屿：“……”

他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时，剩下的几道菜也陆续上来了。

戚白屿看了看那盘被夏苗用猫爪捞过一片的三文鱼，决定暂时放弃筷子教育，他叫来服务员，要了几副一次性手套。

“戴上吃。”戚白屿把手套推到夏苗面前，“下不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