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戚白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床了,床上只剩他一只猫。
夏苗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变回人形,溜回自己房间。
第三天晚上,他又来了。
第四天,第五天。
夏苗已经把这当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惯例,每天晚上等戚白屿睡着后,他就变回小猫,悄无声息地溜进主卧,在那个人身边找个舒服的位置蜷起来。
天亮之前再溜回去,神不知鬼不觉。
戚白屿从来没发现过。
至少夏苗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第六天晚上。
那天夏苗照例溜进房间,照例在戚白屿枕头旁边找了个位置蜷起来。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戚白屿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他睡得很沉,呼吸平稳绵长,侧脸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夏苗感到很安心,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把脑袋埋进前爪里,准备睡觉。
不知睡了多久。
迷迷糊糊中,夏苗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肚子上一下一下地揉着。
那触感温热柔软,带着一点薄茧的粗糙,从他的肚皮一路揉到胸口,又揉回来。
好舒服……
但怎么感觉怪怪的……
夏苗缓慢地睁开眼。
月光依旧静静地洒着,一切都和睡前没什么两样。
除了那只正在他肚子上为非作歹的大手。
夏苗低头一看,心跳差点停止。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人形,原本毛茸茸的爪子变成了光溜溜的手,圆滚滚的身体变成了纤细修长的人类躯干,此刻正光溜溜地蜷在戚白屿的被窝里,全身上下,一丝.不挂。
而戚白屿那只手,正不紧不慢地揉着他的肚子,指腹擦过皮肤,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
更要命的是,他发现自己头顶的耳朵和身后的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冒出来了。
夏苗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只手还在继续rua。
“这、这里也不许摸!!!”
夏苗猛地往后缩,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肚子,脸上爆红,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空气安静了一秒。
戚白屿睁开眼。
那双眼睛没有丝毫睡意,清明得像根本没睡过,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上扬的唇角。
他看着眼前这个气鼓鼓的猫耳少年,从上到下慢慢打量了一遍。
从那双因为愤怒而竖起来的猫耳朵,到那张涨红的脸,再到那条因为紧张而炸开的大尾巴,最后又回到那张脸上。
沉默了两秒。
戚白屿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平常不太一样。
不是那种对待小动物的笑,而是一种让夏猫想炸毛的笑。
“原来不仅是肚子……”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刚醒的沙哑,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耳朵和尾巴,也一样敏感?”
夏苗的脸更红了。
他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耳朵,又想去捂尾巴。
但尾巴只有一条,手只有两只,根本捂不过来。
夏苗手足无措地僵在那里,耳朵不自觉地抖了抖,尾巴因为紧张而绷得笔直。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他问,声音都变调了。
戚白屿没回答,只是撑起身子,往他这边靠了靠。
夏苗下意识往后缩,后背撞上了床头柜。
“别动。”戚白屿的声音还是低低的,带着点笑意,“让我看看。”
看、看什么?
夏苗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经伸了过来,指腹轻轻擦过他的耳尖。
那一瞬间,夏苗整个人像过电一样抖了一下。
耳朵是他最敏感的地方。
平时自己碰还好,被别人碰——
尤其是被戚白屿碰——
那种感觉简直……
夏苗的耳朵不受控制地又抖了抖,尾巴也跟着甩了一下,拍在被子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啪。
戚白屿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果然。”他说。
夏苗涨红着脸,一把抓住他还想继续摸的手,气鼓鼓地瞪着他:“不许摸了!”
戚白屿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没挣开,只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夏苗看不懂的东西。
月光静静地洒着,两人的呼吸在安静的空间里交织。
过了好一会儿,戚白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你每天晚上都来,以为我不知道?”
夏苗的耳朵僵住了。
“你知道的?!”他不可置信地问。
戚白屿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觉得呢。
夏苗的脸更红了,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那、那你为什么不赶我走?”他小声嘟囔,目光躲闪。
自从夏苗会变人后,戚白屿再也不让他进房间了。
戚白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夏苗的脑袋。
“舍不得。”戚白屿说。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夏苗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起头,对上戚白屿的眼睛。
月光下,那双眼睛深邃得像看不见底的潭水,里面有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戚白屿……”夏苗轻声叫他的名字,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戚白屿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睡吧。”他收回手,重新躺下,背对着夏苗,“明天还要早起。”
夏苗愣愣地坐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看了看戚白屿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身体,犹豫了一下,还是变回了小猫,在戚白屿枕头旁边蜷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背对着戚白屿,而是把脑袋朝向他的方向。
月光静静地洒着。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紧接着,一只大手轻轻覆上了小猫的背。
夏苗的耳朵动了动,但没躲。
他闭上眼睛,在那温热的触感中,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