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还挺焦虑的。
因为戚白屿不出门,就意味着家里没有新鲜的肉送进来。
他时常会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担心家里存的猫粮不够吃,担心自己会饿肚子。
有时候戚白屿点外卖,他都要蹲在旁边盯着,生怕外卖小哥不来。
但似乎他每次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戚白屿总会提前备好足够的东西,猫粮、罐头、冻干,堆了满满一柜子,让他吃得饱饱的,睡得好好的。
现在想来,那段孤独又满足的日子,应该就是人类的春节吧。
但他又发现一件事。
戚白屿好像从来不过年。
在夏苗的印象里,戚白屿没什么朋友,玩得好的就是宠物医院的吴医生和张助理,偶尔会约着吃个饭,但也不多。
逢年过节,那两个人好像也有自己的去处。
爸爸妈妈什么的,从来没听戚白屿提过。
有一次夏苗还是小猫的时候,窝在戚白屿腿上听他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很大,隔着听筒都能听见,好像在问“今年过年回来吗”。
戚白屿沉默了很久,久到夏苗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低声说:“再说吧。”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是谁打的电话?
为什么不回去?
夏苗的猫脑袋想不明白。
他只记得有一年春节,家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是个发型像钢丝球的男人,披着丑丑的皮毛,走路趾高气扬的,看人的时候下巴抬得很高,像在用鼻孔看人。
那天外面也在下雪,比今天还大。
夏苗正窝在沙发上睡觉,被开门声惊醒。他警惕地竖起耳朵,看见戚白屿站在门口,脸色比平时还冷,像结了一层冰。
“你怎么来了?”戚白屿的声音冷冷的。
钢丝球笑了笑,声音有点刺耳:“来看看你啊,大过年的,一个人多冷清。”
戚白屿没说话,也没让开。
钢丝球自己挤了进来,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沙发上的夏苗身上。
“哟,养猫了?”他走过来,伸手就要摸。
夏苗浑身的毛都炸起来。
他不喜欢这个人。
不喜欢他身上的香水味,不喜欢他看人的眼神,不喜欢他那种什么东西都是我的的态度。
那种感觉,比闻到狗的味道还让他不舒服。
钢丝球的手伸过来的时候,夏苗想也没想,一口咬了上去。
下一秒,惨叫声响彻整个客厅。
钢丝球捂着手跳起来,手指上几个血洞,血珠子直往下滴,落在浅色的地板上,格外刺眼。
“你这畜生!!!”他骂道,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戚白屿走过来,弯腰把夏苗抱起来,护在怀里。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莫名让人心头发寒:“苗苗不喜欢陌生人。”
钢丝球瞪着他,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戚白屿,你——”
“门在那儿。”戚白屿指了指门口,语气没有起伏,“自己走,还是我送你?”
钢丝球咬牙切齿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怀里的猫,最后捂着手,骂骂咧咧地走了。
门砰地关上,震得墙上的画都晃了晃。
戚白屿低头看夏苗。
夏苗也抬头看他,金橙色的眼睛里还有点警惕,身体微微绷着,随时准备再咬一口。
戚白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但夏苗看见了。
他伸手揉了揉夏苗的脑袋,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谢谢你。”他低声说。
后来,夏苗再也没有见过那个黄毛男人。
腊月三十这天早上,夏苗起床的时候,发现戚白屿已经在厨房里了。
他揉着眼睛走过去,看见灶台上摆着几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各种食材,有鱼有肉,有青菜有豆腐,还有一袋他没见过的圆滚滚的东西。
“要过年了吗?”夏苗问,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戚白屿动作顿了顿,回过头看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穿过氤氲的水汽,落在他的脸上,那双向来冷峻的眼睛被光线柔化,显得比平时温和许多。
“你知道过年?”戚白屿问。
夏苗点点头,走到他身边,好奇地看那些食材:“我搜了,春节是全家团聚的日子。”
戚白屿沉默了一会儿,他转过身,继续处理手里的菜。
刀起刀落,动作利落。
“今天张恪会来。”他说,声音很平淡,“还有吴医生,可能会带点酒。”
夏苗眨眨眼:“那杰克呢?”
戚白屿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那只傻狗?”
夏苗纠正:“……不是傻狗。”
戚白屿想了想,刀又在菜板上切了几下:“狗能不能进门,你得问张恪。”
夏苗点点头,拿出手机开始发消息。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周围弥漫着食物的香气,锅里的水开始冒泡,咕嘟咕嘟地响。
戚白屿看着他低头努力打字的样子,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苗苗。”他忽然开口。
夏苗抬起头:“嗯?”
戚白屿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像在看着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然后他收回视线,继续切菜。
“没什么。”
夏苗歪了歪头,有点困惑,但也没追问。
他继续低头打字,给杰克发消息。
【苗苗】:杰克,你今天能来吗?
【杰克】:能啊!张恪说要带我一起去!
【苗苗】:太好了。
【杰克】:听说你主人做饭很好吃?
夏苗抬头看了一眼戚白屿的背影,那人正专注地切菜,肩膀宽阔,脊背挺直,围裙带子在腰间系了个松松的结。
他低头继续打字。
【苗苗】:确实不错!!来!!!
【杰克】:来!!!!!!!!!
夏苗放下手机,趴在厨房门口,看着戚白屿忙碌的背影。
窗外开始飘起雪花,一片一片,轻轻地落在窗台上,远处的楼房里,已经有几户人家亮起了红色的灯笼,在灰白的天色里格外醒目。
戚白屿把切好的菜放进盘子里,转身去拿另一个袋子,目光扫过门口的时候,看见夏苗趴在那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看什么?”他问。
夏苗弯起眼睛笑了:“看你。”
戚白屿的动作顿了顿。
然后他转过头,继续忙活,耳尖却悄悄红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厨房里的香气越来越浓。
过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