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打开,走廊的灯光倾泻而下,落在门口站着的人身上。
戚白屿站在那里,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
他外套搭在臂弯,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臂。
身后还站着另一个人。
很高,比戚白屿矮不了多少,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五官清冷俊朗,眉眼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他站在那里,周身像是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清隽出尘,禁欲又疏离。
“闫先生。”鼠鼠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依恋。
夏苗愣了一下,看向那个人。
闫宁的目光掠过鼠鼠,落在夏苗身上。
那双眼睛很淡,淡得像冬天的湖水,但看人的时候却很专注,仿佛能把人看透。
他上下打量了夏苗一番,目光从头顶扫到脚尖。
然后,闫先生忽然露出一抹笑容。
那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但整张脸瞬间柔和了不少。
“你是猫科兽人吧?”他声音低醇,在安静的走廊里轻轻回荡。
夏苗点点头。
闫宁收回目光,看向鼠鼠,那双淡然的眼里闪过一丝促狭。
“猫捉老鼠,”他语气淡淡的,但分明带着一点逗弄的意味,“小宝你不怕他?”
鼠鼠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我不是老鼠!!”他大声反驳,脸都涨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尖,“是金丝熊!!!金丝熊!!!”
闫宁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让那张清冷的脸生动了许多。
夏苗看着这一幕,忽然反应过来。
这个男人是在逗鼠鼠,故意叫他老鼠,故意说猫捉老鼠,故意看他气鼓鼓反驳的样子,就像有时候戚白屿也会故意逗他一样。
他忍不住笑了。
戚白屿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那动作很轻,带着点安抚的意味,然后对男人点了点头:“先走了。”
闫先生也点了点头:“慢走,不送。”
夏苗跟着戚白屿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鼠鼠还站在原地,气鼓鼓地瞪着男人。
男人低头看着他,那张清冷的脸上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灯光落在他们身上,在墙上投下两道交叠的影子。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回家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路灯一盏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橘黄色的光在车厢里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戚白屿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侧脸的线条在光影里明明灭灭。
夏苗偷偷看了他好几眼。
“今天玩得开心吗?”戚白屿忽然问,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
夏苗点点头:“开心,鼠鼠教我玩游戏了,我们还一起闯关。”
“玩游戏?”戚白屿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嗯。”夏苗老实交代,语气里带着点兴奋,“双人合作的,特别好玩,我一开始总掉坑里,后来就会了,鼠鼠说下次还可以玩别的。”
戚白屿沉默了两秒。
“他卷子做完了吗?”
夏苗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做了吧?做了一小时,好厚一张卷子,全是数字和符号,我看都看不懂,他刷刷刷就写完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他说数学比较简单。”
戚白屿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唇角微微勾了一下,像是觉得数学比较简单这句话从对方嘴里说出来有点好笑。
夏苗想了想,又说:“鼠鼠说他要高考。”
“我知道。”
“他每天都要做好多题,早上五点就起来背单词。”夏苗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点同情,眉头微微皱起,“好辛苦。”
戚白屿沉默了一会儿,车窗外的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学习是辛苦的。”他说,声音低低的,“但为了以后,值得。”
夏苗听着这话,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他能早点独立,能自己养活自己,那戚白屿就不用操心他了,就可以找个人一起结婚生子了。
于是夏苗叫了一声。
“戚白屿。”
“嗯?”
“我想好好学习。”
戚白屿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他侧头看了夏苗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意外。
“怎么突然这么说?”
夏苗摇摇头,没解释,窗外的光影在他脸上流转,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你能告诉我怎么赚大钱吗?”他问。
戚白屿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你先小学毕业再说吧。”他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
夏苗瘪了瘪嘴。
小学毕业,还不知道多久。
但他没放弃。
“那你跟我说说,赚大钱都需要什么?”夏苗追问,身体往戚白屿那边倾了倾。
戚白屿想了想,慢悠悠地说:“学历,能力,人脉,运气,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什么?”夏苗追问,眼睛睁得大大的。
戚白屿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勾起,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深邃。
“还有,先把字认全。”
夏苗:“……”
他觉得戚白屿是在逗他。
但他没有证据。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路灯继续一盏盏掠过,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夏苗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戚白屿。
“你今天去那个阿姨家,吃什么了?”他问。
戚白屿的表情顿了顿。
路灯的光从他脸上掠过,那双眼睛里的神采暗了一瞬,像是有云遮住了月亮。
“就那些。”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没什么特别的。”
夏苗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堵。
他知道戚白屿不想说。
那个女人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声音发颤。
那个家,应该不是个好地方。
夏苗没再追问。
车子继续往前开,驶过一家家还亮着灯的店铺,窗外的夜色很深,深得像化不开的墨,星星在天上一闪一闪的,又远又冷。
到了家,夏苗洗漱完,在临睡前,他扒在戚白屿房间门口。
“戚白屿。”
“嗯?”
“如果你想谈恋爱了,”夏苗声音轻轻的,“一定要提前告诉我。”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戚白屿放下手里的被子,侧脸看向扒在门口的小猫:“为什么这么说?”
夏苗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只是不想成为戚白屿的负担。
“没为什么。”夏苗声音还是轻轻的,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团模糊的光影,“反正你提前跟我说就行。”
又沉默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更轻了,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会自己离开的,不会阻碍你跟别的人类生宝宝。”
夏苗说完转身朝自己房间跑去。
心跳得很快。
门关上,他背靠门。
砰、砰、砰。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脚步声。
夏苗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跳到嗓子眼上了。
门被轻轻敲响。
“夏苗。”
夏苗捂嘴不回应。
过了片刻,门外的人似乎离开了。
就在夏苗松一口气的时候,门被从外面拧开。
戚白屿的手从门缝里探进来,精准地抓住了还没来得及躲掉的夏苗。
然后一个用力,把人拽出房间。
夏苗被迫和戚白屿面对面。
戚白屿冷着脸。
“把你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