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鼠怀疑这只小猫咪会错意了。
他看着夏苗那张黯淡下去的脸，那双金棕色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失落，心里咯噔了一下。
但鼠鼠还是什么都没说。
有些事，得自己想通，别人说再多也没用。
“走吧。”鼠鼠站起来，拍了拍睡衣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带你去看看我的笼子。”
夏苗愣了一下：“笼子？”
“嗯。”鼠鼠往门口走，拖鞋在地板上拖出啪嗒啪嗒的声音，“虽然现在变成人了，但我还是喜欢睡笼子，有安全感。”
夏苗跟在他身后，穿过客厅，上了二楼。
那是一扇半掩的门，木质的，漆成浅灰色，门上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纸，画着一只圆滚滚的金丝熊，抱着一个瓜子，腮帮子鼓鼓的。
鼠鼠轻轻推开门。
里面的景象映入夏苗眼里，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这……”他指着里面，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以为是个很小的笼子。
就像宠物店里那种，小小的，方方的，里面只有一个跑轮和一个食盆。
但眼前这个。
夏苗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这间房间不大，但也不小，大概二十来平米，整面墙被打造成了一个巨大的玻璃箱，高度快顶到天花板，宽度占了整面墙，玻璃擦得一尘不染，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玻璃箱里面是一个微缩的世界。
最显眼的是一个巨大的跑轮，不是那种小小的塑料跑轮，而是木质的，直径快有一米，像一个小型的摩天轮，跑轮的内壁铺着软软的绒布，旁边是一座木头小屋，两层结构，有窗户有门，屋顶铺着真的干草。
小屋前面是一个食盆，比夏苗想象的大多了，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坚果和谷物，还有一个水壶，壶嘴是金属的，水滴在上面会凝成一颗颗水珠。
然后地面上铺着厚厚的垫料，是那种软软的纸棉，里面散落着各种玩具，咬胶、木块、麻绳编的小球，还有几个空的卫生纸筒，全都被啃得七零八落。
除此以外，角落里还有一个沙浴盆，里面装着细细的浴沙，旁边放着一把小刷子。
但最最最让夏苗震惊的是，还是玻璃箱里的那棵树。
一棵真的树。
不大，一米多高，但枝繁叶茂，在暖黄的灯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树干上缠着麻绳，有几个小平台固定在树枝上，可以爬上去休息。
“这……”夏苗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鼠鼠站在他旁边，双手抱胸，脸上带着一点骄傲。
“怎么样？”他问。
夏苗转过头看他，眼神复杂：“你管这个叫笼子？”
鼠鼠想了想，点点头：“对啊，笼子。”
夏苗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还是小猫的时候，住的那些猫窝。
一个软垫，几个玩具，最多加一个猫爬架。
而鼠鼠的笼子简直是一个超豪华大别墅吧？！
“我可以进去看看吗？”夏苗一脸期待。
鼠鼠昂了一声，走到玻璃箱旁边，拉开一扇小小的门。
夏苗弯腰钻进去。
脚下的垫料软软的，踩上去像踩在云朵上，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混着一点坚果的味道，暖黄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让整个空间显得格外温暖。
他走到那个木头小屋前，蹲下来往里看，里面铺着厚厚的棉絮，还有一个迷你枕头和一条迷你毯子。
“这是睡觉的地方？”他问。
鼠鼠也钻了进来，站在他旁边：“嗯，冬天冷的时候，我就会变回去缩在里面，可暖和了。”
夏苗又走到那棵树下，抬头看，树枝上挂着几个小铃铛，风一吹就叮当作响。
“这是真的树？”
“真的。”鼠鼠说，“主人专门买的，说让我体验大自然的感觉。”
夏苗沉默了。
他又走到那个巨大的跑轮前，伸手推了一下，跑轮轻轻转起来，几乎没有声音，顺滑得像在冰面上滑行。
“这个跑轮，”夏苗忍不住问，“你跑起来不会飞出去吗？”
鼠鼠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得意。
“不会。”他走到跑轮边，噗地一声变成了金丝熊。
一只小小毛茸茸的金丝熊落在那堆软垫上，他甩了甩脑袋，然后爬上跑轮，开始跑起来。
四条小短腿飞快地迈动，跑轮轻轻转动，那只小金丝熊跑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跑轮呼呼地转起来，身影都模糊了。
夏苗看得目瞪口呆。
跑了好一会儿，金丝熊才停下来，跳下跑轮，又变回人形。
鼠鼠站在他面前，脸不红气不喘，甚至还带着一点得意的笑。
“怎么样？”他问。
夏苗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主人对你真好。”
鼠鼠笑得很灿烂。
夏苗羡慕地看了看这个豪华的笼子：“如果戚白屿也给我做个就好了……”
鼠鼠把刚刚变身时落下的衣服一件件重新穿上：“你可以告诉你的主人，我想他一定会愿意的。”
夏苗不置可否。
“走吧。”穿戴整齐的鼠鼠拍拍夏苗的肩，“快到饭点了，我给你做点吃的。”
夏苗跟着他钻出玻璃箱。
晚饭吃完，鼠鼠带夏苗玩游戏。
“你确定要玩这个？”鼠鼠打开电脑，回头看了夏苗一眼。
屏幕上是一个射击游戏，画面逼真得让人害怕，各种声音混在一起，那些小人跑来跑去，有的倒下就再也没起来。
夏苗有点懵。
“我不会。”他老实交代，往后退了半步。
鼠鼠想了想，关掉那个游戏，换了一个。
这次是双人合作的闯关游戏，画面卡通可爱，两个小人一红一蓝，要在各种关卡里互相配合才能过关，操作也简单，就几个按键。
夏苗拿着手柄，笨拙地按着。
屏幕上的小红人一会儿跳，一会儿滚，好几次掉进坑里，发出哎哟的叫声。
“左边左边！”鼠鼠在旁边喊，眼睛盯着屏幕，手在自己手柄上飞快地按着，“跳！快跳！”
“我跳了！”夏苗手忙脚乱，大拇指在手柄上乱按，“但是它不动！”
“你按错键了！”
“哪个键？”
鼠鼠凑过来看了一眼，无奈地伸手帮他把手指挪到正确的位置上。
两个小时后，夏苗已经能熟练地操纵那个小红人了，他和鼠鼠配合着闯过了好几关，每次过关都会欢呼一声，然后击个掌。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从金黄变成橘红，又变成淡淡的紫，光影在房间里缓缓移动，从书桌挪到床上，又从床上挪到墙角。
鼠鼠看了下钟表的时间，说不能再玩了，他得做卷子。
于是夏苗恋恋不舍放下游戏，坐在鼠鼠旁边，看着对方从书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试卷，摊在书桌上。
那些试卷密密麻麻的全是字，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和图形，挤在一起像一群蚂蚁。
“这是什么？”夏苗指着一道数学题问。
那上面写着已知函数f(x)=……
后面的他就看不懂了。
“函数。”鼠鼠头也不抬。
“函数是什么？”
“一种让人想死的东西。”
夏苗沉默了。
鼠鼠开始做题。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划过，速度快得惊人。
那些数字和符号从他笔下流出来，一行接一行，像变魔术一样。
夏苗眼睛都看直了。
“你看得懂这些？”他忍不住问。
鼠鼠手上的笔顿了顿，抬头看他。
“看不懂也得看。”他说，“不然怎么高考？”
夏苗想了想那个画面。
密密麻麻的卷子，看不懂的题目，滴答滴答走的时钟。
他打了个寒颤。
鼠鼠继续做题。
一小时过去，一张卷子写满了答案。
他把卷子翻了个面，开始检查，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刚写的字。
“做完了？”夏苗惊讶地问。
“嗯。”鼠鼠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数学比较简单。”
夏苗沉默了。
那个密密麻麻的东西叫比较简单？
他对人类的变态程度又刷新了一层。
晚上九点左右，门铃响了。
鼠鼠从书桌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的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像是一整天没动过。
“应该是你主人来了。”他说。
夏苗跟在他身后往门口走。
不知道戚白屿今天去那个阿姨家怎么样了？
那个叫程一恒的人有没有为难他？
有没有吃上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