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夏苗一直在叽里咕噜说着自己要搬出去,但戚白屿为当时自己盯着对方叽里咕噜的眼神感到惭愧。
就像饿了几百年一样。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从家里逃出来的时候,戚白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怕自己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脑海里都是夏苗站在他面前,仰着那张小脸,眼睛亮晶晶。
那张小嘴一张一合,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见了,又都没听见。
戚白屿眼里只有那张嘴,粉色的,软软的,然后说着让他心脏发紧的话。
这不得不让他落荒而逃,像个不敢面对现实的懦夫。
现在戚白屿坐在吧台前,手里握着一杯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烧得他胃里一阵灼热,却烧不掉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再来一杯。”戚白屿把空杯推给调酒师。
调酒师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又倒了一杯。
这家酒吧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像某种隐秘的暗号,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灯光暧昧迷离,红的紫的蓝的交织在一起,在烟雾缭绕中营造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香水,音乐是慵懒的爵士乐,低低地流淌着,像情人的呢喃,若有若无地缠绕在耳边。
吧台后面是一整面墙的酒柜,各种颜色的酒瓶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卡座里三三两两坐着人,有的交头接耳,有的一杯接一杯地喝,有的已经抱在一起,像两株纠缠的藤蔓。
这是个gay吧。
戚白屿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至于为什么来。
因为他深刻怀疑自己已经弯得不能再弯了。
不然怎么解释他对自家小猫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戚白屿用手抵着额角,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周围。
三点钟方向,一个穿着暴露的男人靠在卡座里,脸上化着浓妆,眼线描得又黑又长,在灯光下像两道伤疤,他正和旁边的人调笑,笑得花枝乱颤,露出涂着口红的牙齿,嘴唇上还有亮晶晶的唇蜜。
戚白屿眼皮跳了跳,移开视线。
十二点方向,两个男人并肩坐着,其中一个靠在另一个肩上,手还不老实地在对方胸口画圈,另一个一脸享受,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动作亲昵得像一对真正的恋人。
八点钟方向,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独自坐着,手里握着一杯酒,目光在人群中游移,像是在寻找什么猎物。
他的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一副禁欲模样,但那眼神出卖了他,太亮太专注,像一头潜伏的豹子。
六点钟方向,几个年轻男孩围成一圈,说说笑笑,其中一个染着粉色的头发,穿着露脐装,腰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
他笑得张扬,露出两个小酒窝,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青春得耀眼。
戚白屿收回目光,又喝了一口酒。
不是。
都不是。
他看着这些人,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没有心跳加速,没有口干舌燥,没有那种想靠近的冲动。
就好像在看一群陌生人,在看另一个物种。
“帅哥,一个人?”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戚白屿侧头,看见一个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
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长相不错,剑眉星目,穿着讲究,嘴角挂着自信的笑,那种笑大概是练习过的,恰到好处。
“不习惯来这种地方?”那男人又问,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第一次来吧?我看你有点局促。”
戚白屿没说话。
那男人也不恼,反而往他身边靠了靠,手肘撑在吧台上,身体微微倾向他,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别紧张,我请你喝一杯?”他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暧昧的暗示,像羽毛一样轻飘飘的,“喝完了我们可以找个地方聊聊,我知道附近有个不错的酒店。”
男人的目光落在戚白屿的唇上,停留了一秒,意思很明显。
戚白屿看着他。
那张脸,说不上丑,甚至算得上英俊,眉眼深邃,像雕刻出来的,鼻梁高挺,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
一切都刚刚好,像精心计算过的。
但戚白屿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另一张脸。
那张脸更小,眼睛更大,笑起来弯成两道月牙,表情总是很丰富,高兴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委屈的时候瘪着嘴,生气的时候会鼓着腮帮子瞪人。
没有这么复杂的妆容,没有这么精明的笑,只有最纯粹最干净的喜怒哀乐,像一张白纸,什么情绪都写在上面。
戚白屿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不是gay不gay的问题。
是那个人是谁的问题。
他对这些人没兴趣,对男人没兴趣,对女人也没兴趣,他只对那个叫夏苗的生物有兴趣,不管他是什么形态,是猫是人,是公是母,是圆是扁。
只要是夏苗。
“不用了。”戚白屿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被拒绝,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眼里的自信微微裂开一道缝。
“我有喜欢的人了。”戚白屿补了一句。
那男人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他上下打量了戚白屿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和不甘,最后他耸了耸肩,站起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