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白屿把杯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完,结了账,站起来往外走。
推开酒吧的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春的凉意,还有一股草木的清香。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又轻又远。
头顶是一小片天空,星星稀稀落落地挂着,不怎么亮,但很真实,不像酒吧里那些暧昧的灯光那么虚幻。
他站在门口,掏出手机。
本来想叫张恪来接的,但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半。
这个点打电话过去,对方百分之百睡了。
真吵醒对方,他们十六年的情谊估计得碎一地。
戚白屿只能叫代驾。
二十分钟后,代驾把他送到了车库。
戚白屿下车坐电梯,刚到单元门口,他就愣住了。
路灯下,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花坛边。
他穿着一件薄薄的卫衣,是灰色的,领口有点大,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半边白皙的锁骨,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上好的瓷器。
裤子是一条黑色运动裤,裤脚有点长,堆在脚踝上,盖住了大半个脚背。
夏苗就这么蹲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根猫条,正喂一只流浪猫,那只橘白相间的猫凑在他手边,舌头一下一下地舔着,舔得津津有味,尾巴还一晃一晃的。
头发被夜风吹得有点乱,几缕发丝贴在额前,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月光和路灯的光交织落在身上,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
夜很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若有若无的,花坛里的草木在夜风里轻轻摇曳,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那只橘白猫吃完了猫条,又蹭了蹭夏苗的手,发出满足的呼噜声,然后它心满意足地钻进花丛里,不见了,只留下几片晃动的叶子。
他抬起头。
目光穿过昏黄的灯光,穿过初春的夜风,穿过那些摇曳的草木,落在不远处那个人的身上。
戚白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戚白屿觉得时间都静止了。
风停了,虫鸣停了,连自己的呼吸都停了,整个世界只剩下那双眼睛,那双正望着他的眼睛。
他看见夏苗的眼睛亮了一下,像夜空中突然亮起的星星,然后那点亮又暗了下去,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一样。
戚白屿的脚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一步。
“你在等我?”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夏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那些猫条留下的碎屑在灯光下细细地飘落,然后他走到戚白屿面前,凑上去闻了闻。
像小猫确认主人的味道。
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得像呼吸。
夏苗微微仰着脸,鼻子轻轻翕动,从戚白屿的胸口闻到颈侧,又闻回来。
戚白屿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夏苗闻了一会儿,眉头皱起来,他抬起头,那双金棕色的眼睛瞪着戚白屿,里面写满了不高兴。
“你去玩为什么不带我?”他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
戚白屿愣了一下,然后干巴巴地说:“我不是去玩。”
“那你身上为什么会有别人的味道?”夏苗追问,眉头皱得更紧了,都快拧成一个疙瘩,他的嘴巴微微撅起,能挂油瓶那种,“香水味,酒味,还有别的味道,我不喜欢。”
戚白屿看着他,忽然有种被捉奸在床的感觉。
“就是去喝了点酒。”他解释,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没做别的。”
夏苗哦了一声,转身就走。
“走吧,回去了。”他说,头也不回。
戚白屿看着他的背影。
那瘦小的身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黑暗里,他穿着那件薄薄的卫衣,在夜风里显得格外单薄,夜风吹起他的衣角和发丝,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株在风里摇曳的小草。
鬼神使差下,戚白屿伸手一把抓住了夏苗的手腕。
那只手腕很细,他一把握住,还能感觉到指腹下温热的脉搏。
一下一下的,跳得有点快。
夏苗顿住了,转过头看他。
那双眼睛里带着不解:“怎么了?”
路灯的光落在夏苗的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格外明亮。
戚白屿盯着这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夏苗。”他听见自己说,声音低低的,有点沙哑,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嗯?”夏苗歪了歪头,一缕头发滑到额前。
“在人类世界的一些地方,”戚白屿一字一句地说,目光紧紧锁着那双眼睛,“同性是可以结婚的。”
夜风轻轻吹过,花坛里的草木沙沙作响,远处传来一声猫叫,又轻又远,不知道是哪只夜游的小家伙。
夏苗愣住了。
他看着戚白屿,那双金棕色的眼睛慢慢睁大,瞳孔微微收缩。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长到交叠在一起的时候,分不清谁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