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姜天涯直睡到日上三竿,象征性的换了身红底桃花半袖外衫,推门便见节目——
五个伙计齐齐站在门前,对她鞠了一礼,“师姐生辰,又长一岁,可喜可贺!”
姜天涯歪头一笑,见他们一人手托一瓷碗,分别盛着涂红了壳的鸡蛋,爆肉,饺子,肉馅豉,还有一碗长寿面。
“请师姐享用!”五人又是齐声说道。
姜天涯看着往年不曾这么丰富的吃食,暗叹一声,果然经济基础决定享受水平。
“天涯莫愣着了,快吃长寿面,我亲煮的。”刘冰儿催促起来。
姜天涯的视线从他肩头看向院内,林和尘并不在。
“师弟呢?”她接过长寿面问道。
“还未起吧。”
刘冰儿道:“他夜里回屋的晚,也不知道琢磨些什么事,我见那琉璃灯亮了好些时日才熄。”
“那你同样也睡得太晚了些。”
姜天涯绕开众人,同迎过来满脸堆着笑的姜隼小声道了句:“师弟也是今日生辰。”
姜隼一愣,面上的笑僵在那,“当真?从未听他提起过。”
“我也是昨晚才得知,他平日不曾起这么晚,应当是避着此事,我去叫他出来。”
姜隼觉得自家女儿过于粗直了,“便这般叫?”
“不然呢,这种事说清便可,哪来那么些事。”
她几步到了林和尘屋内,“师弟,怎么还没起,他们可都到了,生辰还懒怠么?”
林和尘如她所料早已穿戴整齐,此刻默不作声地翻着书卷,见她进来神情有些不自在,侧头避开了些,
“他们并不知情,不必麻烦他们了,我也受不起那些礼。”显然是听到了伙计们刚才说的那些好听话。
“之前不知情,从今日起不就知情了,快过来吃长寿面,别的随你意,这面免不得。”
姜天涯一手端面,一手拉人,林和尘被她这般一拉觉得自己过于矫情了些,到门口时便挣脱了手。
两人举止落在众人眼前,见她好意撇下众人去叫林和尘,后者却不给面子,叫不知情的伙计和刘冰儿的神情都变了变。
然而姜天涯浑不在意,端了那碗面直奔厨房,刘冰儿跟过去,不解问道:“这面是不够还是调味不好吃?若后者倒可以补救补救,不够的话……我可只煮了一碗。”
“不是不够。”
姜天涯拿了只空碗出来,将那长寿面分了一半到那空碗内,朝走得极慢的林和尘招了招手,“同你们说一声,师弟恰好是与我同一天生辰,所以这长寿面得分他一半,我和他也一齐长命…五百岁。”
“这么巧?!”
众人异口同声。
“不要紧,我原本就不怎么过生辰的,你们不必介意。”
林和尘点头答道,接过了那半碗卖相不佳的面,“总归我向来不和她……师姐客气,她有的,我也一样吃喝,诸位随意便好。”
“那就行,师弟,原本我们还怕师姐小小年纪担不起我们这等大礼,如今多了个你,便可好好闹上一番了。”
德二头一个拍上他的肩大笑,姜天涯甩过去一腿,“瞎说什么,师弟,咱们先把这长寿面吃了。”
林和尘那点不自在被一扫而空,随着姜天涯当着众人的面将半碗面吃尽,那面味道有限,但胜在心意,两人才喝了盏茶润了嗓子,就又被德二几个撺掇起来,“面也吃了,礼也过了,咱们看戏去!”
“看戏?”
姜天涯看向姜隼,这才注意到他也换了身衣裳,他笑道:“集市停了许久,马上便要启封了,他们打听到有支杂剧班子提前来了,便同镇里其他人一道请他们今日小小唱几出,算一方心意吧。”
“这便是你娘子给你出的主意?”姜天涯问德二。
“那可不!”德二骄傲地挺起胸膛,“我娘子可说,如今没看过杂剧的年轻人可不时兴,走吧师姐,咱们带您去涨涨见识!”
“带我涨见识?我只是不感兴趣罢了。”
姜天涯这可是实话实说,享受过二十一世纪的消遣,如今入乡随俗,却也用不着如此质朴的形式。不过他们这般好意不好推辞,还是随了他们安排好的行程。
九人分了三辆车,又各自接了些家眷,浩浩荡荡去了集市口附近的清源寺,寺庙中正有不少人在提前支各类摊子,预备着即将开放的集市。
德二直奔那杂剧班子落脚点地,见着班主道:“我们人都来齐了,能开场了。”
班主应了声,引他们入了内室,合伙凑剧的镇里人早已就位,各自寒暄一番,注视着台上五人登场。
他们先是来了段开场小戏,说了田间一拉牛老农之事,道一老农无草喂给牛,又不舍得牛下地,便自己替牛劳作之事。
唱的诙谐逗趣,惹得众人笑个不停,随后才开始了正剧。
副净、副末登场,头戴高帽软巾,手持拍板,一唱一和起来。
姜天涯略听了些前奏,便听出他们是在借一出故事讽当今朝廷震动中或被贬、或被罢的旧臣们不识好歹,只顾当前利益的事。
见此叫她想到柳天初之前说的谢晋老将军之事,当下看了眼林和尘,后者神色无异,但坐姿绷紧,显然心不在焉。
“你也头一回听?”姜天涯凑过去,低声问了句。
“倒也不是,从前在……家乡瓦舍听过几出,多是些市井之事,头一回听这般直白不讳之语,我原以为此地并不在意前朝那些事,不想这般犀利。”
“哪真有人不关心,不过是天高路远,忧心不到。不过他们这种四处落脚的班子,靠的便是用这些时兴事添油加醋,吸人眼球谋生路罢了。”
林和尘微微一怔,这才发现她是在劝慰自己。
他来时更名低调,她怎知晓他身份?如此一想,便又思及到姜隼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