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叔伯带他来前,只道姜家原先是他父亲麾下的打铁匠,勉强算得上旧臣,身份轻微,不惹人眼,来此避祸最好不过。
但眼下住了几月,越发觉得他那胸襟气度不似普通铁匠。
他想的入迷,身旁人笑声一阵又一阵,叫他渐渐乱了思绪,目光渐渐又落回戏台上。
随着那出剧目到了尾声,台上人又是表演了一段杂办,滑稽不止,纯招人笑倒。
底下众人边笑边抹泪,直叹这钱花的值。
姜天涯跟着笑了两声,见几个伙计乐的东倒西歪,想来大约他们念了这杂剧已久,如今才借个名头来罢了。
几出剧看罢,众人肚子都叫唤起来,就着时辰,他们便在附近那些摆好的摊前就地买了些吃食填着点肚皮,又沿路逛了一圈。
“届时集市开了,咱们也来这支个摊子。”
姜天涯看向林和尘,挑眉道:“到时说不定能遇见贵人。”
“怕这次难占到位置,集市歇了这么久,怕这回来的人比起之前多不少。”刘冰儿担忧道:“咱们又没人能提前过来。”
“怎么没人。”姜隼笑眯眯地接了句,直盯着刘冰儿。
刘冰儿缓了会才意识到他在说谁,指了指自己,“我?我一个人哪行啊!”
“师弟会陪你一块来的。”姜天涯接过了话。
林和尘莫名其妙:“你就这般笃定?”
他方才见她眼神便不对劲,这下子又替他做了主,他可不是甘愿被摆弄的人。
“诶~”姜天涯摇头叹息,“我都知晓你的心意了,就莫装了,你应该也很想见那陶大夫一面吧!”
后一句话她特意放低了音量,林和尘闻言,勉强按耐住口出恶言的冲动,“你怎可把你的揣测当真,说我就罢了,叫陶姑娘听见要她怎么想?”
“陶姑娘是谁?”
刘冰儿见二人忽地那般亲近,颇有些好奇。
姜天涯见林和尘面红耳赤,大约是不愿承认,打趣成了无趣,耸了耸肩,按着刘冰儿的肩头朝前头走,“你早晚会认识的,一位人美心善的姑娘。”
林和尘见她连声歉意都不表就自顾离开,实在可恶,气的故意落下步子走在了人群后头,与她分车回了铺子。
众人马不停歇,回了姜家后又开始置办起席面来,姜天涯将昨日买的那些吃食零嘴、还有大半斗酒都拿了出来,同伙计们的家眷闲聊。
林和尘也同她一样待遇,坐在了她对面,被德二叫着他家老大阿状过去问他功课。
姜天涯素日见伙计们家眷不多,但对眼前阿状有些印象,她拿着果脯逗人道:“你可是贺举人的学生?”
“废话,德二师兄刚才不都说过了。”林和尘心中有气,没给她留情面。
那些家眷对林和尘生的很,但也都听过关于他的些微事,知晓他是姜家的贵客,连姜天涯都不可奈他何。原以为有些夸张,不想脾气确实不大好。
但却见姜天涯当没听到一般依旧只和阿状说话,阿状点了头,她又自顾问着:“原来如此,难怪你昨日追我的车,为了戏弄你先生贺举人是吧?”
“没有,不曾。”
阿状否认,跑去对面林和尘的身后躲起来,德二娘子闻言笑骂一句:“就知道你小崽子一天到晚哄我,还追起你天涯姐姐还有你先生来了!”
说罢便要去追,那阿状绕了一圈又跑去了姜天涯那处,被姜天涯拉着吓唬玩。
众人见她对孩子颇有耐心,一时心思又歪起来。
“姜师姐如今十六,也到了能婚嫁的年纪了,只是你这般性子,不知谁能镇的住。”
姜隼正好端了盘胡饼过来,“先充充饥。”
那些人便趁机问起将姜隼来:“姜师傅可想好日后要什么样的女婿了?”
姜隼拿围裙擦了擦手,“说起婚事,我也愁的不行~这天涯粗野的很,得找个斯文些的中和中和。”
刘冰儿跟在后头点点头。
“再来还得是个读过书的。”
刘冰儿看着手边的食谱和绣谱,心道这也不是不行吧。
众人听这两条想了半天,也没在镇里匹配上适配的人。
德二此时踮着脚端着索粉过来,乐滋滋道:“那还能有谁,贺举人呗!他明年开春便要科考了,与他结亲岂不正好!到时候做个风光的夫人,我们都能跟着沾光嘞!”
刘冰儿反驳:“那他们也没说过几句话呀,总要熟悉点,知根知底的才好些吧。”
林和尘见他“我最适合”四字差点贴脸上了,暗自啧了两声,自顾倒了盏浊酒,抬眼看向姜天涯,她此刻正撕了块胡饼往嘴里塞,仿佛周遭人议论的事与她无关一样。
“那你们就不知晓了吧!”德二得意洋洋,“我昨儿去打醋,正碰见贺举人和咱们师姐同行,说是买什么笔墨纸砚?回程也是一道,我还特意问了那贺举人今日是否得空,若空了便也过来热闹热闹,他可没拒绝!”
此言一出,四下震惊,刘冰儿张了张嘴,愣是没再说一个字。
姜隼拉来凳子亲问姜天涯,“你当真看上他了?”
林和尘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这是什么问法,听着像是她看上了这事便能成一样。
不过,她好像确实是有那么点意思,要不然一个素来不爱读书的人,怎么就找人去买那些东西了?
林和尘咽下酒,眼捎颤了颤,等着她出声。
“我……”
姜天涯才说一个字,院门忽地被敲了两声,“姜姑娘可在?我来送笔,顺便有事相问,不知可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