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说好,贺琢在启程前来了姜家一趟,除了暂别外还特意同林和尘交代了目前的功课进度。
林和尘虽不想与他会面,但还是细细听了,末了贺琢将房门钥匙等都递与了姜隼。
“学生们在我院子读书成了习惯,我也怕叨扰了你们,日后便照常,劳烦你们多担待了。”
姜隼犹豫片刻后接过,对他回了一礼,“贺举人客气了,都是邻居,不算什么。”
林和尘原先觉得肩头沉甸甸的,如今深觉此人实在好手段,如此不声不响地一箭三雕,竟除了他无人察觉。
如此接了贺家的钥匙,两家关系倏地亲密起来,贺琢启程那日,姜隼便叫姜天涯驱车送他去了渡口。
水路平稳,路上还能看些书,去掉些路上修整的时辰,算起来比陆路更快些,加之眼下并不十分太平,有赤龙寨在前,水路自然成了最佳选择。
姜天涯记着贺琢得看书至深夜的事,去时给他带去了不少些蜡烛,又送了个铁质烛托。
“这烛托厚重,如此在船上怎么颠簸都安稳,倘若遇了什么贼人,也可当做趁手的家伙使,你瞧这儿有个开合,推上去,便是个刃口。”
贺琢接过,深深地打量几眼,“你亲手做的?”
“那必须的,谁能有我仔细。”
姜天涯得意一笑,贺琢跟着笑起来,“如此便深谢了,出门在外,我定念着你的心思。”
姜天涯眉眼微动,觉得此话有些歧义,但张了张嘴,对方已经背起来行囊作势登船了。
她见他形单影只,又削瘦不堪,到底将此等小事按住,在岸边同他招了招手,便驱车回了铺子。
回到巷内时,遇着冰儿买早点回来,她顺手抽了根油条,“今日这般有空,刺绣活做完了?”
“还差点睛,我特意歇半日等有精神了再点,正好送师弟去贺举人家中,他今日头一回当先生吧。”
姜天涯笑道:“这般隆重?”
“岂止我一人,你进院一瞧便知了。”冰儿笑了笑。
姜天涯其实也猜到些什么,卸了车从后院过来,还是一个刹步,便见全铺子人都围着端坐整齐了,齐看着刚从屋内出来的林和尘。
林和尘将自己收拾了一番,一根蓝色发带将头发半束半披,身着白色长袍,姿挺如松,实是俊逸。但因个头长了不少,鞋袜露出了些,他此刻正有些窘困,一见众人都只盯着他,顿时后撤几步。
“做…做什么?怕我后悔要把我绑了去?”
“哪能呢,你如今成了先生,他们高兴来不及,今日特意送你一程。”姜隼笑眯眯地接了话。
“只是代课罢了,也不必如此。”
林和尘有些汗颜,又看了眼携着晨露之气回来的姜天涯,微侧目光,“你们送我,倒不如去送贺举人。”
“诶,贺举人有师姐送一程便好了,再说什么都没定下来,一大家人过去说不清。”
德二上前搂着他的肩,将他带入桌椅前,“快来吃点热乎的,往后便是林先生了。”
林和尘微微皱眉,瞧了眼将天涯,见她自顾坐下给自己添了盏豆浆,对德二所言毫不在意。
“贺举人已经登船了?”
姜隼同姜天涯分坐桌角两侧,将贺家钥匙递了过去。
“嗯,不过船走大约还要些时辰吧,这是他们院门钥匙?”
“嗯,我想别的地儿也用不着,说到底从前也不算来往密切,如今替他看管门户,能严实些便严实些,我今日再同那柳大人说道说道,叫他们帮忙警惕着些。”
姜天涯点点头,她可没那么细心想到这些地方去,说罢摸了钥匙塞进袖口。
林和尘见状问道:“你是要同我一道去?”
“嗯,你是先生,我是看门的护卫,怎么能不跟着去,往后我早上陪你过去,中午放了学再接你回来。”
林和尘撇了撇嘴,“别说的替他做事,倒像是我承了多大恩情一般。”
他几口吃罢,起了身往院外过去,又扔下一句,“你们不必送我去,都是贺举人的面子,我担不起。”
一众人面面相觑,站也不好坐也不好,最终将目光落在姜天涯身上。
“师姐,你平日口齿伶俐,怎么对上他就不行了?”
姜天涯塞了几口包子,扶着桌子起身,“他可是当先生的人,嚼文嚼字的厉害,我这种不过认得几个字的人如何能比。”
“我倒听着师弟像是在吃味。”
小师弟瞧着姜天涯追出去的身影,默默说了句。
冰儿一口豆浆喝的哆哆嗦嗦,幽怨地盯过去,“他才几岁,上回天涯便是弄错了一回,想来只是孩子心气非要争个高低吧,这么多天他二人斗嘴你们还没习惯吗?”
德二赞同点头,“别说师弟了,师姐也全然不懂这些,师傅,我看来您老抱孙子怕是等到须发全白了。”
姜隼笑着给他一闷拳,“儿孙自有儿孙福,没孙儿我还乐的自在呢!”
姜天涯跟在林和尘身后到了贺家院前时,那些学生早已经在此等候。
见到新先生过来,他们又是新奇,又记着上回姜天涯说的他的惩处比贺举人更甚,一时探头又畏首地打量着。不过也有一两个胆大的,直盯着林和尘上下相看,最后还点头道了句:“林先生真是俊,给我妹妹做夫君最好嘞!”
林和尘眼角抽搐,还要维持着镇定,姜天涯直笑,一手撑在院门上笑的腰都弯了。